深渊矿髓任务失败后的第三天,深夜,逆月“月蚀”实验室。
王成林坐在编辑器共鸣阵列前,左手悬在盘面上方,暗金色的编辑器纹路在指尖缓缓流转。纹路的末端延伸进阵列内部,与那枚经过初步净化、但依然覆盖着淡灰色污染阴霾的“星界鲸骨髓结晶”建立着极其微弱的连接。
不是编辑,是“倾听”。
编辑器核心收敛了所有主动的解析和干涉,只是像最敏感的声呐,捕捉着结晶内部、那属于林啸碎片的、被污染扭曲的“声音”。
碎片在“说”着什么。
很破碎,很混乱,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不甘。
【深渊……不是敌人……】
【编辑器……可以……融合……】
【林啸……错了……我们都错了……】
【真相……在……归零的……源头……】
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和深渊污染的嘶鸣。
王成林闭上眼睛,编辑器核心将那些破碎的信息,缓慢地、艰难地拼凑、理解。
三天了。
自从金瞳导师点醒他“理解比编辑更重要”后,他就停下了所有进阶研究,只是坐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倾听”碎片的声音,解析那些被污染的、扭曲的、但依然保留着某些“真相”的残留信息。
编辑器核心的损伤在缓慢修复,从E-回升到E。灵魂损伤从37%降到了36.5%。右手伤口的污染侵蚀,也停滞在了19%,没有再恶化。
代价是,他感觉自己正在“沉”进那些碎片的声音里,沉进那片被污染扭曲的记忆和情绪中。有时候,他甚至会分不清哪些是碎片的声音,哪些是自己的念头。
就像现在,碎片在低语“深渊不是敌人”,而他心底,竟隐隐有一丝……认同?
不,不是认同。
是“理解”。
理解深渊作为“归零”的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只是规则层面的必然。理解编辑器与深渊的冲突,本质是“创造”与“毁灭”这两种存在根基的对立。理解林啸当年尝试的“融合”,不是疯狂,是看到了某种……更深的、无人敢触碰的“可能性”。
“滴。”
实验室入口的能量屏障,泛起细微的涟漪。
不是正常的开合,是某种更高权限的、无声的渗透。
王成林猛地睁眼,左手收回,编辑器核心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实验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进入”。
是“显现”。
就像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
那是个穿着暗银色长袍、脸上戴着半张银白色面具的男人。面具的样式,和影月第七使徒“银面”的很像,但更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纯粹的、像水银一样流动的质感。长袍的款式,则和逆月成员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古老,更像某种祭祀或仪式服装,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星辰图案。
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身形修长,气息完全内敛。但编辑器核心的扫描,在他出现的瞬间,就给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阶“存在遮蔽”规则】
【目标:疑似“逆月”更高权限者,或外部侵入单位】
【能量波动:无法解析(被至少三种八十级以上规则屏障叠加遮蔽)】
【威胁评级:无法评估(极度危险)】
王成林缓缓站起来,右手依然吊在胸前,但左手已经抬起,指尖暗金色的编辑器纹路无声流转,随时可以激活实验室内的所有防御阵列。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实验室内的规则流动,在他开口的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你可以叫我‘月蚀’。”男人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透过面具传来,有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当然,不是你这个实验室的‘月蚀’。是真正的‘月蚀’——逆月的创立者之一,林啸当年的……合作者。”
他顿了顿,银白色的面具转向王成林,面具下那双眼睛——如果面具后有眼睛的话——似乎“看”了他一眼。
“不必紧张,我若想对你不利,你活不到现在。金瞳也拦不住。”
他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砸进空气里。
王成林没放松警惕,只是编辑器核心的感知,像最细密的网,笼罩着对方每一寸可能存在的气息变化。
“逆月的创立者?林啸的合作者?”他重复,语气平静,“但我没在逆月的记录里,见过你的名字。金瞳导师也从未提过。”
“他不敢提。”月蚀轻笑,笑声很冷,“因为我是‘禁忌’。当年林啸试图融合编辑器与深渊,我是少数支持他的人之一。但实验失败后,我被认定为‘污染者’,被逆月除名,被学院封印在‘古老规则封印区’深处,直到最近才……找到机会出来透透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王成林立刻后退,左手虚按,编辑器共鸣阵列的盘面亮起,十二道暗金色的光柱从盘面边缘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临时的规则屏障。
“别过来。”
“警惕心不错。”月蚀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那道屏障,然后,轻轻摇头,“但这种程度的防御,拦不住我。也拦不住……真相。”
他抬起右手,从暗银长袍的袖中,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小团不断旋转的、暗红色的、像有生命一样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