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事件后的第五天，上午十点，神夏研究院第七区B-13层，“月蚀之间”门外。
研究室入口处的暗银色合金走廊，今天格外拥挤。十几个人穿着各色派系徽记的研究袍，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两侧，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研究室紧闭的能量屏障门。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规则波动，像一锅即将煮沸但被强行压制的浓汤。
编辑器核心的扫描，在踏出传送节点的瞬间，就传来了密集的、但威胁评级都很低的警报。王成林扫了一眼战术目镜角落跳动的数据，大多是C级到B级的能量波动，对应着四十五级到五十五级的序列者。这些人没有敌意，至少表面没有，但目的明确——都是冲他来的。
“王成林出来了！”
有人低声说。
瞬间，所有的目光聚焦过来。
王成林站在研究室门口，右手依然吊在胸前，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脸色比几天前更苍白了些——灵魂损伤34.1%，污染侵蚀20.8%，编辑器核心稳定性D+，这些数据在神夏规则的持续压制下毫无变化，但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古籍研究和规则推演，让编辑器核心的负荷一直维持在黄色警戒线边缘。
他平静地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然后抬手，准备激活研究室的门禁。
“等等！”
一个穿着深蓝色研究袍、边缘绣着银线纺锤徽记的青年，快步走上前。是白夜。
他今天没带蓝河和灰羽，独自一人，暗紫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讥诮和敌意，反而挂着一丝温和的、近乎公式化的微笑。但王成林看得清楚，那微笑没抵达眼底，瞳孔深处的规则符文旋转得比平时快了半拍，像在算计什么。
“王学弟，几天不见，气色不错。”白夜走到王成林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温和，“听说你在训练场和李阳切磋，表现很亮眼。连那莽夫都对你赞不绝口，看来你的亡灵军团，确实有点东西。”
“有事？”王成林没接话，只是平静地问。
“确实有事。”白夜咧嘴，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今天是神夏内部各大研究派系的‘开放招新日’，各派系都会派出代表，邀请有潜力的新生加入。而我们‘规则编织者’派系，对你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份暗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符文的邀请函，递给王成林。
“这是‘规则编织者’派系的S级研究员邀请函。只要你点头，立刻成为派系核心成员，享有A级资源调拨权限，可随意查阅派系内部所有非禁忌研究资料，并可获得至少三位五十五级以上导师的联合指导。同时，派系会全力支持你的亡灵军团研究，提供所需的一切材料和技术支持。”
邀请函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和但诱惑力十足的规则波动。
编辑器核心的扫描显示，邀请函内部封存着一小段“规则编织”派系特有的权限密钥，一旦接受，密钥会自动与接受者的灵魂波动绑定，授予相应的权限和……“标记”。
走廊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S级研究员！规则编织者这次下血本了啊！”
“王成林才来几天？就算拿了万象演武场冠军，也不至于直接给S级吧？”
“你懂什么，他那亡灵军团展现出的‘可能性’，对那些老家伙来说，价值比一个S级研究员高多了……”
议论声中，白夜的笑容更深了。
“怎么样，王学弟？规则编织者是神夏内部最古老、最强大、也最‘务实’的派系之一。你的编辑器-调和理论，在派系内部能得到最专业的评估和完善。而且，派系的资源和人脉，能让你在神夏少走很多弯路。”
“有了派系的庇护，像‘能量解析’、‘空间折叠’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派系，就不敢轻易来找你麻烦了。甚至……连‘冥河’导师那边，也会对你的研究给予更多‘关注’和‘支持’。”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暗紫色的眼睛盯着王成林，像在传递某种隐晦的讯息。
王成林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谢谢邀请，但我拒绝。”
声音很平静，很清晰。
走廊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成林。
白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我拒绝。”王成林重复，然后补充，“不是针对规则编织者，是我不打算加入任何派系。”
“为什么？”白夜皱眉，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你知道S级研究员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拒绝规则编织者的邀请，在神夏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失去一个强大的靠山，意味着我的研究会面临更多阻力，意味着我可能会被某些派系孤立，甚至……针对。”王成林平静地说，“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拒绝？”
“因为靠山会倒，阻力一直都在，孤立和针对……从我带着编辑器完整版进入神夏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王成林看着白夜，眼神平静，但平静深处有一种沉静的、像深海旋涡一样的坚定，“加入某个派系，或许能让我短期内走得顺利一些，但长期来看，我会被绑在派系的战车上，我的研究方向会被派系的利益左右，我的‘调和理论’会变成派系争取资源的‘工具’。”
“而我来神夏，不是为了找个靠山，不是为了争夺资源，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我来，是为了找到答案。关于编辑器完整版的答案，关于林啸遗志的答案，关于那条‘不牺牲任何人’的路的答案。”
“这些答案，在派系的利益博弈里找不到，在导师的联合指导里找不到，在所谓的‘庇护’和‘支持’里也找不到。”
“它们只能在我自己的研究里，在我自己的战斗里，在我自己走过的路上，一点一点，被找到。”
“所以，抱歉。”
“你的邀请，我心领了。但路，我要自己走。”
说完，他不再看白夜，抬手激活研究室门禁。
能量屏障“嗡”地一声打开。
“等等！”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个穿着赤红色研究袍、边缘绣着金色火焰徽记的中年女人。她身材高挑，长发如火，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火焰符文在燃烧。走路时，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散发出炽热的规则波动。
编辑器核心扫描：
【目标：炎姬，元素之怒派系代表，五十四级“熔岩之心”序列】
“王学弟，别急着关门。”炎姬走到王成林面前，声音像烧红的铁，炽热、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规则编织者那些搞理论的，确实没意思。但我们‘元素之怒’不一样。我们是纯粹的战斗派系，信奉实力至上，拳头就是道理。”
“你的亡灵军团，在训练场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很对我们的胃口。加入元素之怒，派系会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实战训练场，最危险的深渊模拟战场，甚至……前线实战测试的资格。”
“我们不需要你改变研究方向，不需要你站队，只要你够强，只要你敢打，派系就会全力支持你。资源、材料、技术、甚至……‘保护’。”
“在神夏，有时候，拳头比道理管用。”
“考虑一下？”
炎姬说完，双手抱胸，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王成林，像在打量一件锋利的武器。
王成林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谢谢，但我拒绝。”
“理由？”
“和刚才一样。”王成林说，“我要走的路，不是纯粹的‘战斗之路’。我的亡灵军团，也不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它们是我验证‘调和理论’的工具，是我寻找答案的同伴。加入战斗派系，会让我的研究偏离方向，变成单纯的‘战力提升’。”
“而且，”他顿了顿，“我不需要‘保护’。”
“我能保护自己，和我的军团。”
炎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炽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
“有意思。”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记住，在神夏，有时候太独，会死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