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极致的讽刺对比尚未完全消散。
唐叁暴走的狰狞与徐凤年云淡风轻的浅笑,依旧定格在诸天万界的眼前。
一静一动,高下立判。
就在无数生灵因唐叁的失态而鄙夷,因徐凤年的城府而心惊之时,金榜画面骤然流转。
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世子之位,那幽深压抑的密室沙盘,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黄沙漫天的苍凉大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波诡云谲的权谋。
画面伊始,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风尘与落魄。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年轻人,正牵着一匹瘦得只剩下骨架子的老马,在官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身形狼狈,脸上沾满了灰尘,哪里还有半分北凉世子的尊贵。
他腰间挂着一个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旋即又被那劣质黄酒的苦涩味道呛得龇牙咧嘴。
那不是享受,只是为了在刺骨的寒风中,汲取一丝可怜的暖意。
一个细节被金榜精准捕捉。
年轻人为了几个铜板,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满脸褶子的农妇讲价,那股子市井无赖的劲头,浑然天成。
画面一转,他又因为顺手牵羊摸了几个红薯,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扛着锄头,追得漫山遍野乱窜。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世子,风紧,扯呼!”
一道憨厚的嗓音响起。
只见年轻人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老仆。
老仆背上,是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剑匣,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花子,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憨厚,甚至带着几分猥琐。
他一边喊,一边撒腿就跑,速度竟比那年轻的世子还要快上几分。
一主一仆,一匹瘦马。
就这样,在风尘仆仆中,走了整整六千里。
他们吃的是残羹冷炙,睡的是草堆马厩。
这一幕,让诸天万界无数生灵都看呆了。
这真的是那个心机深沉、胸藏百万兵的北凉世子?
这真的是那个让离阳皇帝都感到忌惮的未来北凉王?
这反差太过巨大,以至于许多人都开始怀疑,金榜之前所展示的一切,是否才是伪装。
然而,真正的强者,却从这看似落魄的游历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凡人世界。
韩立盘膝于洞府之内,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光幕上那个缺门牙的老仆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
那个老仆,看似脚步虚浮,每一次落地,却都稳如磐石,气息内敛到了一个凡人武夫绝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那不是简单的跋涉。
那是在用天地为炉,用六千里风霜为火,淬炼道心。
这不仅是在磨砺那个年轻的世子,更像是一场心甘情愿的陪伴与守护。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画面的基调,陡然一变。
六千里的游历,抵达了终点。
老仆将年轻的世子,平平安安地送回了北凉王府。
府门前,老仆最后一次为世子整理了一下衣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宠溺与不舍。
随后,他转身。
没有告别。
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与北凉王府相反的方向。
独自一人。
他背上那个尘封已久的剑匣,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出一道孤绝而又漫长的影子。
他要去一座城。
武帝城。
也就在那一刻,冰冷肃穆的旁白之音,再次响彻万界。
“他,名为剑九黄。”
“为一句藏于心底数十年的承诺。”
“为替他家的世子,探一探这江湖的水,究竟有多深。”
“此去,挑战武帝城主,王仙芝!”
轰!
王仙芝!
这个名字一出,万界之中,无数修习武道、剑道的强者,心脏都骤然一停。
那是一个盘踞在武道顶峰,自称天下第二,实则早已是公认天下第一的男人!
挑战他,与送死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