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叁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嘲讽。
那些被他奉为圭臬的计谋、算计、利益最大化,在眼前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不依靠任何取巧的仙草。
不仰仗任何逆天的外挂。
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位传承。
那股力量,仅仅是凭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燃烧自己,照亮身后。
这种力量,是他这个靠着无数精密计算和机缘巧合,才勉强堆砌起来的神王,永远无法触及,也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他的神王之位,像是用沙土堆砌的城堡,而对方,却是用血肉浇筑的长城。
就在唐叁的神魂还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自我怀疑中时,他猛然感觉到,光幕中的世界,那片名为“人间”的天地,气机陡然一变。
并非来自地面那惨烈的厮杀。
那股气息,源自苍穹之上。
原本因宗师气机冲撞而风云变幻的天空,此刻竟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力量彻底笼罩。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威严。
拒北城外的血战,似乎在这股威压下都变得微不足道。
苍穹之上,云层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排开,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一座散发着万古气息的门户,在云端之后缓缓洞开,金光流溢,却不带丝毫暖意,只有令人灵魂冻结的审判之意。
天门!
一道道模糊而高大的仙影,在天门之后若隐若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缕都带着冰冷的规则之力,穿透云层,如同探照灯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地面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北凉王,徐凤年。
这些自诩为神明的仙人,因为忌惮徐凤年身上那越来越恐怖、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一界气运的人间气运,竟然打算趁着这场人间大劫,降下天罚,直接将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抹杀!
“轰——!”
无形的雷霆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炸响。
那是天道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北凉最后的希望即将被这不公的天威彻底碾碎之时。
一个突兀的、不合时宜的蹄声,响彻在所有人的心间。
嗒。
嗒。
嗒。
一个身穿布衣、形容惫懒的汉子,骑着一头瘦小的小毛驴,手里还拎着一根刚折下的、带着几片嫩叶的桃花枝,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洞开的天门之下。
他叫邓太阿。
人称,桃花剑神。
万界光幕的旁白,在此刻猛然拔高,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与豪迈!
“邓太含,这辈子不修天道,只修手中剑!”
“他不问江湖恩怨,不求羽化长生,但今日,他要为这风雨飘摇的人间,守一次大门!”
画面之中,邓太含勒住了那头小毛驴。
他甚至没有下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天门后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仙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嘲弄。
天门之后,传来一声威严而冰冷的呵斥,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法则的共鸣,震得天地嗡嗡作响。
“凡人,见天门而不跪,欲逆天乎?”
邓太含没有回答。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四十万北莽大军,看了一眼那些仍在死战的中原豪侠。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手中的桃花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