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不可一世,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北莽军神,在这股代表着一个地域、一个族群集体意志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脆弱。
拳劲,到了。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啵”。
拓跋菩萨引以为傲的金身,从拳劲接触的那个点开始,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瓦解。
裂痕,从他的胸口出现,眨眼间便爬满了他的全身。
“噗——”
他整个人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在空中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金色血液与内脏碎片的逆血。
他的身体,如同一只被狂风扯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控制,无力地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砸进了满目疮痍的大地,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烟尘冲天而起。
一拳。
仅仅一拳。
无敌于世间的拓跋菩萨,败了。
但,这还没完。
徐凤年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住了北凉刀。
他身随刀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绚丽得令人心悸的白色划痕。
得势,不饶人!
他追着拓跋菩萨坠落的方向,居高临下,挥动了手中的战刀。
没有停歇。
没有喘息。
他连续不断地挥出了数千刀。
每一道刀气,都长达百丈,闪烁着毁灭性的白色光焰。
每一道刀气,都蕴含着三十万英灵的愤怒与咆哮!
咻!咻!咻!咻!咻!
密不透风的刀气,组成了一场死亡的暴雨,朝着那个深坑倾泻而下。
大地在哀鸣。
整个拒北城外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被巨神用铁犁反复耕作的田地。
原本就被犁了一遍的土地,被再次深深地切割、翻卷、撕裂。
一道道深达百丈的恐怖沟壑,纵横交错,将那片区域化作了真正的绝地。
当刀光散尽。
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结局已经再无任何悬念。
深坑的底部,拓跋菩萨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全身的骨头,至少断裂了大半,金色的神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身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色神躯,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刀痕,黯淡无光,如同生锈的废铁。
这位北莽的军神,这位人间陆地神仙,此刻狼狈不堪地躺在那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彻底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寂静。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北莽的四十万大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神,他们心中不败的信仰,被人从天上打落凡尘,像一条死狗一样踩进了泥里。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比任何战鼓和命令都更加震撼。
一个士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败了……”
“神……败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士气,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这一刻,瞬间雪崩。
恐惧如同瘟疫,疯狂蔓延。
前一刻还阵型严整、气势汹汹的四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他们转身就跑,他们为了逃命,甚至不惜将挡在身前的同伴砍倒。
漫山遍野,都是溃逃的身影。
拒北城,守住了!
……
遥远的异域,古老的宫殿中。
不朽之王安澜,透过万界频道的光幕,看到了这最终的结局。
他那双看过纪元生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破天荒地,给出了一句客观的点评。
“这种借用众生意志、一地气运来强行提升修为的法门,虽然有些偏门,但确实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越阶杀人的恐怖威力。”
“这小子,未来不可限量。”
……
战场之上。
徐凤年收刀而立。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瀚无边的力量,正在随着北莽大军的溃败,随着拒北城危机的解除,而缓缓退去。
他身后,那条盘踞九天的万丈气运白蟒,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光芒逐渐黯淡。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三十万忠魂,即将迎来最终的安息。
在那巨大的白色蟒首缓缓消散的过程中,徐凤年孤寂地站在废墟之上。
白衣,白发,白蟒。
那一幕,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通过万界频道观战的生灵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