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滔天的恨意化作了实质的岩浆,在他的神魂深处翻滚、奔流。
唐叁抱着冰冷的海神三叉戟,身体的颤抖幅度大到几乎无法站稳。那口喷出的神血在光洁如镜的神界地砖上,显得无比刺眼,蒸腾起一丝丝屈辱的烟气。
他死死地盯着万界金榜,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
焚决。
萧焱。
安澜!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重无法洗刷的羞辱。
他想将这一切都撕碎,将那个叫萧焱的废物连同他的功法,连同那个为他站台的安澜,统统打入无间地狱!
就在唐叁的神智被怒火与嫉妒彻底吞噬,即将陷入疯狂的边缘时,金榜上的光华陡然一转。
那“焚决”二字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动态画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将万界所有生灵的视线,从唐叁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挪开,重新聚焦于那个名为萧焱的少年身上。
画面展开。
那是一片苍茫无尽的古老山脉。
为了兑现那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诺言,为了洗刷曾经被退婚的耻辱,黑衣少年萧焱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之中。
他的背上,背着一柄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大黑尺。
玄重尺。
那柄巨尺没有锋刃,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一股足以压碎山岩的沉重气息。它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座随时随地都在压榨他体能与斗气的移动山峦。
少年每一步踏出,都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汗水浸透了他的黑衣,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泥土里。
这不再是象牙塔里点到为止的温顺比试。
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同伴的掩护。
唯有生死。
画面猛地一转,一头身形矫健的二阶风狼,带着腥风扑向萧焱。
少年瞳孔收缩,身体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旁边翻滚,堪堪躲过那致命的利爪。他在泥泞中打了个滚,不等起身,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贴地弹射出去。
没有华丽的魂技,没有绚烂的光效。
有的是在极限状态下,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疯狂压榨。
他在悬崖峭壁上攀爬,锋利的岩石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染红了抓握的藤蔓。
他在密林中被数头魔兽追杀,背后的紫云翼不再是潇洒飞翔的工具,而是在树干之间闪转腾挪、惊险规避的救命稻草。
一次又一次,他在魔兽的爪牙之下险死还生。
终于,在一次被逼入绝境的战斗中,他体内的斗气被彻底引爆。
“八极崩!”
一声低吼,少年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轰击在魔兽的头颅上。
没有巨大的能量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的声响。那股暗劲透过皮毛,直达内腑,瞬间摧毁了魔兽的生机。
拳拳到肉。
每一滴飞溅的血,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种原始、野蛮、充满了生命张力的战斗风格,让万界频道中无数修炼者看得血脉贲张。
这与唐叁的战斗形成了极致的鲜明的对比。
众人清晰地记得,唐叁的战斗,总是习惯性地躲在队友的身后,依靠着队友的牺牲与保护,寻找机会,然后祭出他那些淬了毒的、阴险的暗器。
一个是在阳光下用血汗磨砺自身,正面搏杀。
另一个,则是在阴影里靠着算计与偷袭取胜。
高下立判。
北凉王府。
世子徐凤年端着一碗酒,看着画面中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黑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赞许。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畅快的呼气。
“江湖不是请客吃饭,是鲜血和汗水浇灌出来的。”
就在这紧张的历练节奏中,金榜的画面忽然柔和了下来。
厮杀与鲜血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静的山洞。
洞外细雨绵绵,洞内篝火跳动,发出哔剥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