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一亿现金数清楚,精神折磨
地下三层,恒温仓库。
没有窗。只有嵌在水泥顶里的冷光灯,惨白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黑暗,照得地面泛着青灰色的死寂。空气里漂浮着尘埃,混杂着铁锈和陈旧油墨的味道——那是巨额现金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王建国跪在正中央。
面前不是散开的钱山,而是六十个压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箱,码成六排十列,像一座低矮、沉默的坟冢。
他膝盖下的裤子早已磨穿,粗糙的水泥地吸走了血,又吸走了汗,结成了一层硬硬的痂。他不敢动,从被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像被抽走了骨头。门口那两个黑衣人像是两尊门神,呼吸声都听不见。
起初,他数得很用力。手指粗糙,翻过硬挺的钞票时发出“沙沙”的脆响,那是世界上最动听也最残忍的声音。
“一……十……一百。”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
但慢慢地,那声音变了。
钞票开始变得滑腻,全是他掌心渗出的冷汗。油墨味钻进鼻孔,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记不清数到了第几箱,只觉得那红色的毛爷爷头像在眼前旋转、重叠,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嘲笑。
“七……八……九……”
他念错了。嘴比脑子快,或者脑子已经跟不上嘴了。
他想停下来,却不敢。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开始撕扯钞票,撕掉最上面那张,然后重新开始。脚边的碎纸屑越来越多,像一地苍白的雪花。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吐了口血沫,血珠落在箱子边缘,慢慢洇开,染红了那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颤抖着手,想去擦,手却僵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仓库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王建国的耳膜上。他浑身一颤,差点瘫倒在地。
陈凡走了进来。
他没看地上的王建国,甚至没看那堆钱。他的脚步很轻,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任何声音,但王建国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陈凡在他身后站定。
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一生。王建国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快要炸开了。
陈凡蹲下身。
没有触碰,只有一股淡淡的、冷冽的古龙水味,瞬间盖过了仓库里的铁锈味。
一张支票在王建国眼前晃了晃。纸张厚实,带着烫金的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陈凡把支票翻过来,背面写着:壹亿元整。
下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陈。
“拿着。”
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用支票的硬边沿,轻轻拍了拍王建国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
王建国没躲。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如骨。
“跪好。”陈凡说。
王建国拼命调整姿势,腰背挺得笔直,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泥塑。
“说。”
陈凡抬起脚,鞋尖轻轻抵住了王建国的后颈。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王建国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像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陈……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