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医院楼顶的风带着晨露的湿气。林渊盯着远方海平面上那道逐渐明亮的金边,脑子里还回响着叶蓁刚才那句话——
【有些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
父亲写的。
三年前。
“林渊。”叶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递过来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纸张还是温的,“这是昨晚到现在新抵达魔都的挑战者名单,筛选出的高威胁目标。今天可能会来的……有七个。”
林渊接过名单,没看。
“杰克呢?”
“按你的安排,送去了西郊的工业废弃物处理中心。”叶蓁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站在堆积如山的矿渣前,表情像见了鬼。不过……已经开始干活了。用沙子分解固体废料,效率确实高。”
林渊点点头。
他看向系统面板。余额现在是412万,昨天那场战斗消耗不大,主要是规则点用在维持医院的防护规则和妹妹身上的监测规则上。因果负债还是17.3,没增没减。
但“规则锚点松动”那个警告,一直在面板角落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定时炸弹。
“今天我去岛礁。”林渊说,“你留在医院。如果……”
他没说完。
叶蓁明白:“如果小雪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通知你。陈局在医院周围布置了三个应急机动队,还有最新型号的规则干扰器——虽然不一定有用。”
“谢了。”
林渊转身,刚要迈步,又停下。
“叶蓁。”
“嗯?”
“如果你父亲……”林渊斟酌着用词,“如果他也在某个地方,留了一句话给你。而那句话的意思是,你的人生可能一直被某种东西观察、安排,甚至……测试。你会怎么办?”
叶蓁沉默了很久。
风把她的短发吹乱,她抬手理了理,动作很慢。
“我会找到他。”她最后说,声音很平静,“当面问清楚。然后……把安排我人生的那个东西,揪出来,打一顿。”
林渊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好主意。”
他踏出楼顶边缘。
规则视野里,空间折叠。城市在脚下飞速倒退,东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与医院楼顶截然不同的、粗粝的咸腥味。
——
还是7号岛礁。
昨天的玻璃森林还在,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不过海浪已经拍碎了不少较细的玻璃柱,满地都是晶莹的碎片,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渊刚落脚,就感觉到不对劲。
一种细微的、黏腻的东西,像蛛网,正从某个方向蔓延过来,试图缠绕他的意识。不是攻击,是渗透。它轻轻拨弄着他意识深处的某些东西——疲惫、压力、还有那潜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恐惧妹妹再也醒不来。
恐惧父母留下的谜团永远无解。
恐惧自己最终会变成系统提示里那种“被规则排斥”的存在,连人都做不成。
这感觉来得突然,但很真实。
林渊皱了皱眉。
规则视野全开。
他看见了。
距离岛礁大约五百米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小小的白色游艇。艇首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女人穿着酒红色的长裙,金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在清晨六点的海上喝香槟。她朝林渊的方向举了举杯,脸上带着优雅又玩味的微笑。
男人则截然相反。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肌肉贲张得像雕塑。他正在做俯卧撑,每一下都让游艇微微晃动。
“早上好,规则编辑者先生。”女人的声音直接传到林渊脑海里,不是通过空气,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传讯,“我是‘玫瑰’,他是‘角斗士’。如你所见,我们是一组。”
林渊没回应。
他在分析那条黏腻的情绪规则锁链——它从“玫瑰”身上延伸出来,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功能是【情绪催化与偏转】。不是制造情绪,是放大和扭曲目标已有的情绪。
很阴险的能力。
“我们看了昨天的录像。”玫瑰的声音继续传来,像在耳边低语,“你把沙子变成玻璃,很精彩。但那种能力……消耗很大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累?觉得压力大?觉得……有点害怕?”
她每说一句,那种黏腻感就加重一分。
林渊确实感觉到了。
疲惫被放大。
压力像石头压在胸口。
恐惧……开始从心底往上冒。
就在这时——
角斗士动了。
他停止俯卧撑,站起身,膝盖微屈,然后——猛地一蹬甲板。
游艇剧烈后仰,差点翻倒。
而角斗士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岛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地时砸碎了十几根玻璃柱,碎石飞溅。他站稳,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规则我不懂。”角斗士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打雷,“但我拳头硬。”
他脚下一蹬,地面龟裂。
人已经冲到林渊面前,右拳带着破风声砸来——那不是普通人的拳头,规则视野里,那只拳头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动能叠加规则】,一拳的力量至少放大了二十倍。
林渊想躲。
但情绪规则的干扰让他慢了半拍。
只能抬臂硬挡。
砰!
闷响。
林渊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米,鞋底在玻璃碎片上犁出两道深沟。手臂发麻,骨头在呻吟。
“反应变慢了。”玫瑰的声音带着笑意,“恐惧会让人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角斗士,继续。”
第二拳来了。
更快,更重。
林渊这次勉强侧身,拳头擦着他胸口过去,拳风割裂了衣服,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不行。
这样下去会被拖死。
他闭上眼睛。
在系统面板上快速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