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体的心跳在我掌心里敲。
每一下都震得指骨发麻,不是物理的震动,是规则层面的共振——它在试图和什么东西建立连接。我攥紧它,金属外壳硌得掌纹生疼,但那股试图挣脱的脉冲越来越强。
“安静点。”我低声说,调出系统权限。
立方体瞬间僵住,表面的光纹暗下去半秒,又勉强亮起来。它认主了,但本能还在挣扎,像被割了喉的鸡还在扑腾翅膀。
我把它贴在额头上。
冰。
不是温度的那种冷,是信息流太庞大、太原始,冲进大脑时引发的生理错觉。数据像倒灌的冰水,从太阳穴扎进去,顺着神经往脑仁里钻。
第一段信息是图像,或者说,是直接烙在意识里的“认知”:
黑暗的太空。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标号【低维试验场-179】。旁边有注释:【实验体种族:人类(变种3型)】,后面跟着一长串生理参数:平均寿命、脑容量、规则亲和度、情绪波动阈值……像屠宰场里的肉猪检疫报告。
下一段,是“实验记录”。
我看到了恐龙的灭绝——但不是小行星撞地球的画面。而是一道从天外降下的、纯粹的白光,扫过全球。白光所过之处,所有大型生物的规则结构被强制“简化”,身体机能崩解,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
注释:【环境压力测试:清除优势物种,观察新生态位填补速度。】
然后是冰河期。大陆被冰盖吞噬,但不是自然气候变迁。是外太空某个装置调整了地球的轨道参数,让日照率下降了七个点。数以亿计的生物冻死,人类蜷缩在洞穴里发抖。
注释:【生存极限测试:观察智慧物种在资源匮乏下的社会结构演化。】
一段接一段。黑死病、两次世界大战、核弹爆炸……每个重大历史事件旁边,都标注着“变量引入”、“群体行为观察”、“规则应激反应采集”。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1908年,通古斯。
画面里,那颗规则结晶像燃烧的陨石一样砸进西伯利亚荒原。它在坠落途中就“感知”到了地下的播种引擎,主动调整轨道,笔直地撞了上去。
撞击的瞬间,规则层面的冲击波扫过全球。
注释:【外部变量侵入:未知规则源(评级:异常)。试验场监控系统受损78%,数据上传中断。建议:观察该变量与实验体种群的互动,收集新型规则反应数据。】
我看到父亲——年轻时的父亲,穿着苏联科考队的衣服,在通古斯的焦土上挖掘。他的手碰到结晶的瞬间,整个人僵住,眼睛翻白,规则数据流像高压电一样灌进他身体。
他跪在地上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闪着微光的规则代码碎片。
他活下来了,还把结晶带了回去。
引擎的记录到此为止。它被撞坏了核心,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心跳,等待七十六年后下次苏醒,尝试重新连接。
而今天,它等到了我——带着那块结晶的人。
我放下立方体,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烧穿了血管,肌肉在不受控地痉挛。
“实验体179号……”我盯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立方体的温度,“我是第179号实验体?”
系统弹窗跳出来:【根据读取数据,该试验场内所有人类个体均被标记为‘实验体’。您的个人编号需进一步检索……检索完成。】
一行小字浮现:【实验体个体编码:Homo-179-8873-4421】
下面有注释:【编码规则:试验场编号-批次-子集-个体序号】
【补充信息:您父亲林正国的编号为Homo-179-8873-4420。您妹妹林雪……编号异常。检测到双重编码:Homo-179-8873-4422及Unknown-规则女神转生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是我把牙关咬得太紧,牙龈渗血了。
“实验体。”我重复这个词,声音在空荡的地底回荡,带着嘲弄的尖刻,“观测、测试、记录,像小白鼠一样。”
立方体突然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急促的、警告式的红光。
一段新的数据流强行挤进来:
【警报:检测到试验场监控系统主协议仍在运行。】
【主协议条款7.3:当实验体个体规则掌控度超过阈值(当前:已超过),或试图脱离试验场框架(当前:进行中),将触发‘清理程序’。】
【警告:您已触发条款7.3。清理程序已从预设坐标(半人马座方向)启动。预计抵达时间:2.3标准年(地球时间)。】
画面切入。
漆黑的深空里,三个梭形的黑影从一颗灰白色行星的阴影中滑出。它们没有推进火焰,没有能量波动,只是“存在”在那里,然后开始移动——速度违反了物理常识,前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经跨越了数千公里。
每艘黑影的表面都流淌着和播种引擎同源的规则纹路,但更密集、更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