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抽干了五代雄介身体里最后一丝维系着意识的火焰。
世界在崩解。
感官在剥离。
刺骨的寒风,一条薰那遥远的、绝望的嘶吼,都在飞速远去。
黑暗涌来,温柔得没有一丝恶意,准备将这具残破的躯壳拥入永恒的安眠。
但他还没有倒下。
那具在雪地中僵直的、染满血污的背影,用凡人意志所能达到的极限,对抗着生命的终结。
他微微侧过头。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的一切。
视网膜上最后捕捉到的,是九郎岳那片被风雪彻底统治的、灰白色的天空。
没有色彩。
没有温度。
没有生命。
可他的嘴角,却对着这片死寂的天空,努力地、艰难地向上牵动。
一个笑容。
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在生死边界线上,悄然绽放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没有了身为究极生命体的狰狞与疯狂,没有了神明游戏的残酷与冷漠。
只有纯粹的、属于人类五代雄介的温柔。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奇迹。
然后,他倒了下去。
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
九郎岳的雪,终究会停。
当第一缕挣脱了厚重云层的阳光,化作金色的利剑,刺破灰白色的天幕,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上时,那场决定了人类命运的死斗,已然落幕。
光幕中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刺骨的严寒与血腥的死寂瞬间被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纯净的湛蓝。
海风带着微咸而温暖的气息,拂过金色的沙滩。雪白的浪花不知疲倦地亲吻着海岸,发出阵阵悦耳的哗啦声。
一个身影,正安静地坐在沙滩上。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行囊,穿着简单的旅行便装,凝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张脸,那道背影,诸天万界的观众绝不会认错。
五代雄介。
他并没有死。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在九郎岳的雪山上,他踏入了最极致的黑暗,亲手将另一个自己——那个代表着纯粹暴力的存在,彻底埋葬。
那场洗礼,让他无法再以过去的心态,回归那份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沾染过地狱之血的手,要如何再去拥抱阳光下的笑脸?
所以,他选择了远行。
他要去看。
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他拼上性命守护下来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的美丽。
他要去寻找。
去寻找那些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他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笑容。
用这种方式,去一点一点地,洗涤那颗曾经被黑暗浸染、几乎坠入魔道的心。
画面中,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辉,将整片大海与天空都染成了壮丽的颜色。
五代雄介站起身。
他面向那轮初升的太阳,再次有力地、坚定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那道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又无比温柔。
而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缓缓消散,最终与那片被朝阳映照的蓝天白云,彻底融为了一体。
画面,于此定格。
宏大、庄严、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