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林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正午的阳光把影壁下的影子压得很短,知了的叫声在这一刻好像都停了。
他感到背后的视线火辣辣的,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劲头。
林宣叹了口气,转过身。
古伊娜就站在回廊的台阶上,那双英气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死死的盯着他,像一只被丢下的小兽,不肯服输。
“激将法对我没用。”林宣伸手正了正背上的行囊,语气很平淡,“而且,现在打败你,只会让你更受打击,没什么意义。”
“我不怕打击!”古伊娜向前跨了一步,手里的竹剑捏的咯吱作响,“你把那么贵的刀给了索隆,却连跟我打一场都不愿意吗?是因为我是女孩子?还是觉得我不配?”
又是这个问题。
林宣看着她。
这个年纪的古伊娜,心里充满了矛盾,既怀疑自己又急着想证明自己。
她的情绪绷得很紧,稍微一碰就可能崩溃。
“因为我是个旅行家。”
林宣抬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是通往码头的路,“旅行家就是在路上。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停太久,更不会为了某个人的胜负欲停下脚步。不管那个人是你,还是索隆。”
古伊娜愣住了,她想过林宣会嘲讽、会安慰,却没想到是这么干脆的回答。
“但是……”她咬着嘴唇,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的没让它流下来,“如果不赢你一次,我怎么甘心?”
“那就换个时间,换个地点。”
林宣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古伊娜,投向了那片更广阔的大海。
“十年。”
他竖起一根手指,“十年后,在新世界的海域。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是个有名的剑豪了,索隆那家伙大概也不会差。到那时候,如果你还记得今天的火气,就带着你的剑来找我。”
“新世界……”古伊娜喃喃的重复着这个遥远的地方。
“对,在那之前,别死了。”林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句话里藏着他知道的未来,“连活下去的运气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谈论最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
“等等!我也要去!”古伊娜下意识的就要追下来。
“古伊娜。”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耕四郎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脸微笑,但按住女儿的手却很坚定,“现在的你,追不上他。他的脚步不会被霜月村束缚。”
“可是父亲……”古伊娜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不相信我能变强。”
“不,恰恰相反。”耕四郎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如果不相信你的潜力,他根本不会许下十年的约定。那是对剑士古伊娜的认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从后院那条碎石小径上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
“林宣!等等!”
索隆冲进了前院。
他浑身是泥,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白鞘的长刀,绿色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
“人呢?”索隆猛的刹住车,左右张望,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大门。
“已经走了。”耕四郎温和的说道。
索隆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失落,低头看着手里的和道一文字,像是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这把刀……”古伊娜的目光落在了索隆手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是家里供奉的那把大快刀!
父亲平时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说是要等待真正的主人。
“这就是林宣送给你的?”古伊娜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刚才被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在看到这把刀的瞬间爆发了,“为什么是你?!你这个除了力气大点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索隆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把刀往身后藏了藏,但随即又梗起脖子:“我也很吃惊啊!他说这把刀在他那是浪费,还说……说这是学费!”
“学费?”古伊娜气的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父亲,“父亲,那是和道一文字啊!怎么可以……”
“刀会选择它的主人,古伊娜。”
耕四郎并没有生气,反而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迷路、此刻却紧紧护着刀的绿发弟子,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林宣不仅是旅行者,眼光也很毒。他把这把刀给索隆,说明他看出了索隆身上的一种特质,连我之前都没发现。”
“特质?”索隆茫然的挠了挠头,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那种被强者信任的感觉让他心脏狂跳。
“那是通往修罗之路的资质。”耕四郎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拍了拍两个还在发愣的孩子的后背,“如果不想连背影都看不见的话,现在的速度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