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麻钱袋被翻了个底朝天。
几枚铜板和两块磨损的银币滚了出来,掉在哲普昂贵的安哥拉羊毛地毯上。
地毯太厚,硬币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沉闷的噗噗几下,就被长长的绒毛吞没了,只露出一角金属光泽。
六百贝利。
这是林宣全部的家当。
这点钱在巴拉蒂,大概只够赔那个被撞坏的门把手。
林宣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刚才面对卡普和哲普踢技时的镇定,在这一地寒酸的零钱面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海贼世界,没钱有时比没霸气更难办。
“怎么?连个修门的钱都打算赖掉?”
哲普挑了挑他那两条麻花状的金色胡须,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他看穿了林宣的窘迫,完好的那只脚有节奏的拍打着地面。
林宣正想着要不要用那瓶没喝完的红酒抵债,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板!刚才是什么声音?!”
“有海贼闹事吗?!”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倒,彻底报废。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厨师挥舞着巨大的平底锅和斩骨刀冲了进来,他们满身都是油烟味。
看到房间里被弄得一团糟,老板虽然站着,但样子也有些狼狈,这群战斗厨师瞬间就火了。
“混账!谁干的?”
派迪一张大脸涨的通红,手里的蟹钳夹咔咔作响,恶狠狠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看起来无害的林宣身上,又不太确定的移开了——常识告诉他,这小鬼不可能把“红脚”哲普逼到这个地步。
“是他!”
墙角的山治突然指着林宣大喊,稚嫩的脸上满是气愤和挫败感,“是他把臭老头……把老板摔出去的!我亲眼看见的!”
刚才那一幕对山治的冲击太大了,他心中那个不可战胜的哲普,竟然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弄得失去了平衡。
但回应他的,是一阵哄笑。
“哈?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卷眉毛?”
派迪用眼角瞥了山治一眼,“就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小鬼?能摔倒老板?我看八成是老板自己练踢技滑倒了。”
“就是,没用的茄子就别在这丢人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师附和道,手里还拿着一根滴油的烤肠,“赶紧回你的洗碗池去,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山治举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
被轻视和忽略的屈辱感让他难受。
他说的明明是真话,但在这些只认肌肉和资历的大人眼里,他的话什么都不是。
他咬着牙,死死瞪着那群嘲笑他的厨师,眼圈发红,但倔强的没有流泪。
林宣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艘船的生存法则很残酷,弱者没有话语权,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也没用。
“够了!”
一声怒喝在房间里炸响。
哲普猛的一跺木质义肢,坚硬的橡木深深陷入地板,震得周围的碎瓷片都在跳动。
大海贼的威压瞬间盖过所有声音。
“这是我的房间!谁准你们进来的?!”
哲普冷冷的扫过每一个厨师,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们立刻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滚回去干活!今天的午市要是有客人投诉上菜慢,老子就把你们剁了做成鱼饵!”哲普吼完,目光转向山治,“还有你,小茄子!谁让你从洗碗间溜出来的?今天的盘子没刷完之前,别想吃饭!”
山治抿紧嘴唇,深深看了一眼哲普,又复杂的看了一眼林宣,最后什么也没说,捡起地上的菜刀转身跑了出去。
厨师们也立刻散了,只剩被踹坏的门框孤零零躺在地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哲普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六百贝利。
“看来你是真的没钱。”
哲普双手抱胸,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付不起九千四百贝利的差价,那就用身体来偿还吧。”
林宣眼角微微一抽。
“巴拉蒂不养闲人,也不留债。”哲普伸出两根手指,“留下来打工两个月。我看你手脚挺利索,正好顶那个没用的小茄子的缺,去后厨打杂。包吃包住,两个月后,账一笔勾销。”
这不仅仅是为了赔偿。
哲普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刚才的交手,让他看到了这个少年身上超乎常人的战斗直觉和特殊的发力技巧。
在这片大海上,这样有潜力的苗子,留在船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工?在这艘船上刷两个月的盘子?
林宣看着哲普那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对一个落魄少年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能跟着传说中的海贼学习体术,还能在最好的海上餐厅解决温饱。
但林宣很清楚,他是旅行家,是要见证这个世界风云的过客,不是被困在厨房里的杂役。
一旦在这里停下两个月,外面的故事早就不知道发展到哪里去了。
“抱歉,老板。”
林宣弯腰,一枚一枚捡起地上的硬币,动作不急不缓,“我刚才说过,我是风,风是不会停下来刷盘子的。”
他直起身,把硬币塞回钱袋,抬头直视哲普的眼睛,“这六百贝利是首付,剩下的债,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偿还。但绝不是给你当杂役。”
哲普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两根金色的胡须微微颤动。
他没想到这个身无分文的小鬼居然拒绝的这么干脆。
“另一种方式?小子,大话谁都会说。”哲普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在这片海上,除了力量和贝利,别的承诺都一文不值。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林宣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他明确拒绝的瞬间,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熟悉的提示音,仿佛是对他坚持自我的奖励。
林宣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哲普看不懂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