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盯着躺椅上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林宣那句“想想红脚哲普是怎么打架的”在他脑海中响起，和刚才踢飞炮弹的画面重叠起来。
原来，腿技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原来，这就是不需要弄脏手也能守护一切的力量。
山治眼中的迷茫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厨房跑去，没有上前打扰那个正在午睡的怪物。
那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没睡多久，林宣就被渴醒了。
他睁开眼，将盖在脸上的草帽扒拉下来。
海上的日头毒辣，空气里的盐分很快带走了身体的水分。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朱红色酒葫芦，晃了晃，里面没剩多少了。
“空了啊……”
他咂了咂嘴，撑着扶手站起身。
休息过后，身体的沉重感消退，饥饿感涌了上来。
顺着楼梯下到一层，还没走进餐厅大门，一阵争吵声从后厨窗口传了过来。
“臭老头！我要学那个！教我踢技！”
是山治的声音。
林宣脚步微顿，倚在走廊的阴影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紧接着传来哲普粗砺的嗓音：“哈？你这只还没长大的茄子在说什么梦话？老实切你的菜去，厨师的手是用做饭的，不是用来跟人好勇斗狠的！”
“少啰嗦！我都看见了！”山治的吼声盖过了洗碗池的水声，“刚才那个家伙……不管是那个用木刀的混蛋，还是你这个臭老头，你们都有那种力量吧？只要不用手，就能把任何想要破坏这艘船的家伙踢回海里的力量！”
厨房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
透过窗口的缝隙，林宣看到哲普那两条编成麻花状的胡子抖动了一下。
这位曾经的大海贼停下手中处理鱼鲜的动作，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越过山治的头顶，若有所思地瞟向了二层甲板的方向——正是林宣刚才睡觉的位置。
“……是那个外来的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吗？”哲普低声嘟囔了一句。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决定的！”山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要超越你，臭老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ALLBLUE，也会练出比你更强的腿技，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这家餐厅！”
短暂的沉默后，哲普不屑地嗤笑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那就先从别把盘子摔碎开始吧，蠢货。”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林宣注意到，哲普低头处理食材时，嘴角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些。
看戏到此为止。
林宣耸了耸肩，转身走向旁边的酒水储藏室。
正巧，储藏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金色身影抱着两瓶红酒冲了出来。
“哇啊！”
山治险些一头撞在林宣身上，但他反应极快，脚下一转，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旋了一圈，稳稳护住了怀里的酒瓶。
看清是林宣后，山治表情一亮，卷眉毛兴奋地跳了一下。
“是你！”山治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哲普没跟出来，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地把怀里那瓶标签泛黄的红酒塞进林宣手里，“给！这是臭老头私藏的好货，年份很久了。趁那老头没发现，你快拿去喝，我在门口给你把风！”
看着怀里这瓶价值不菲的陈酿，林宣有些无奈。
这小子，为了讨教功夫，倒是慷慨得很，典型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谢了，不过我不习惯喝偷来的东西。”
林宣单手托住酒瓶，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哗啦。”
几枚贝里硬币被他抛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山治的口袋里。
“这是酒钱，多的算小费。”
林宣拧开瓶塞，酒香瞬间溢出。
他把红酒灌入自己的朱红葫芦里，直到倒空，才满意地晃了晃。
“喂，你这家伙……”山治摸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神色有些复杂。
在他的认知里，海上的强者多半随心所欲，像这种有实力抢却非要付钱，甚至还给多的怪胎，实在少见。
“好了，补给完成。”林宣拍了拍装满的酒葫芦，挂回腰间，转身朝甲板边缘走去，“肚子有点饿，我去打猎，这附近的鱼应该不少。”
“打猎？”
山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空酒瓶随手往角落一扔，快步跟了上去。
海风猎猎，吹得林宣的衣摆翻飞。
他站在船舷边，目光投向大海，整个人透着一种猎食者的沉静。
就在他准备跃入海中时，身后的山治终于憋不住了，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
“喂！那个……如果不算你那种奇怪的挥刀技巧，单练腿技的话，要练多久才能像你刚才那样，一脚踢飞炮弹？”
林宣的身形猛地顿住。
这句话，让他猛地想起了一些事。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似乎变远了。
他缓缓回头，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年。
此时的山治还很稚嫩，没有后来的从容与绅士，只有对力量纯粹的渴望。
这种眼神，这种语气，甚至连问出的这个问题……
都该死地耳熟。
林宣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发散，仿佛透过了山治，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几个月前？还是半年前？
在东海某座飘着樱花的岛屿上，在那间充满竹剑撞击声的道场后山。
同样是一个午后，同样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在输给自己第一百次之后，也是这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追问着……
“喂，林宣！”
记忆中那个绿发少年，正盯着他，咬着牙问道：
“到底要挥剑多少次，才能像你一样斩断岩石？一年？还是十年？”
林宣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片大海，还真是个巨大的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