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抱着那本厚重的书,感受着脚踝上那如影随形的沉重束缚,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变强要像做菜一样去研究食材的构造,也不明白这两个铁疙瘩能给他带来什么质变。
但他看着林宣那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反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切……背就背。”少年嘟囔着,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妥协,抱着书转身就往那一排用来练习踢腿的木桩走去,每一步都因为脚上的负重而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林宣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并没有急着纠正山治那漏洞百出的发力姿势。
“没有技巧的力量,就是一盘散沙。”夜风微凉,卷着淡淡的海腥味穿过巴拉蒂的后甲板。
林宣丢下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间充斥着香料味的储藏室。
对现在的山治来说,说再多都没用,只有身体上的挫败感,才是最好的老师。
回到逼仄的房间,林宣躺在硬邦邦的上铺,闭目养神。
直到后半夜,窗外断断续续传来摩擦声,是铁环刮在甲板上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骂和翻书声。
那小子,确实是个钻牛角尖的种。
次日清晨,朝阳给海面镀上一层碎金。
巴拉蒂的餐厅还没到客流高峰,空气里飘荡着现烤面包的麦香和浓郁的海鲜浓汤味。
林宣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双倍分量的墨鱼汁海鲜饭和一杯黑咖啡。
“老板,照着这小子的桌子,给老夫也来一份一样的!咖啡要加糖,加十勺!”
一道魁梧的身影大咧咧的占据了隔壁桌,卡普毫无作为海军中将的自觉,那身宽大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正饶有兴致的盯着林宣吃饭的速度。
林宣没理会这个自来熟的老头,慢悠悠的剥着一只虾。
“我说小子,”卡普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你这种吃东西的架势,倒是让我想起家里的那两个混蛋孙子。一个整天嚷嚷着要当海贼王,另一个稍微懂事点,但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主。”
“没听说过。”林宣回答得干脆利落,将虾肉送入口中,神色平静,“东海很大,我也不是人口普查员。”
在这个时间节点,路飞应该还在风车村或者刚出海不久,艾斯则早已出海。
虽然林宣清楚这层关系,但他没有理由向卡普展露这种先知先觉。
“噗哈哈哈哈!也对,他们现在就是两只还没长牙的小老虎。”卡普忽然大笑起来,震得桌上的餐具嗡嗡作响,“他到时候替老夫狠狠揍他们一顿,算我欠你个人情。”
林宣刚要端起咖啡,餐厅里和谐的气氛被一声巨响打断,有人粗暴的踹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几个一身海盗打扮、手持长刀火枪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眼神凶狠,在餐厅里肆无忌惮的扫视。
“喂!那个金发的小鬼在哪?叫山治的那个!”
领头的海贼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手里挥舞着一把宽刃弯刀,唾沫横飞,“别藏了!我们克里克提督的耐心是有限的!”
餐厅里的食客一阵骚动,响起低低的惊呼和餐具碰撞声。
卡普挖了挖鼻孔,一脸茫然的看向林宣:“克里克?那是谁?很有名吗?老夫怎么没印象。”
“号称东海霸主,拥有一支五十艘船的大舰队。”林宣咽下最后一口海鲜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那是报纸上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个靠人数和装备堆起来的暴发户。”
“哦,暴发户啊。”卡普恍然大悟,随即兴致缺缺的继续对付盘子里的墨鱼汁,“那你要出手吗?这好像是冲着你昨天收的小徒弟来的。”
“这里是餐厅,我是客人。”林宣将餐巾叠好,放在桌边,“客人只负责吃饭付钱,安保是店家的问题。”
话音未落,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那群海贼面前。
“欢迎光临!各位是要用餐吗?如果不是……”派迪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不善,两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那就请滚出去喂鱼!”
“少废话!”
独眼龙显然是有备而来,并没有被派迪的体型吓住,反手掏出一把短筒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派迪的脑门上,“死胖子,让那小子滚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给你开个瓢!”
与此同时,后厨的布帘被掀开。
山治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的眼圈有些发黑,走路的姿势很怪。
脚踝上四公斤重的铁环让他每走一步,都得费力维持平衡。
他原本轻快的步伐,现在变得又沉又慢。
“喂……别在我的餐厅撒野。”
山治看到了被枪指着的派迪,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想要冲过去踢飞那个海贼。
然而,他大脑的指令传到腿上时,却慢了一拍。
他的身体习惯了平时的重量,在负重下产生了错觉。
他这一脚用力过猛,重心不稳,人没冲出去,反而踉跄了一下,鞋底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这个大破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在那儿!就是那个金毛!”
独眼龙猛地转头,狞笑着调转枪口。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极慢。
山治瞳孔骤缩。
这个距离,他重心失衡,根本躲不开。脚踝上的铁环让他动弹不得。
完了。
这是山治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清楚的看到那个海贼的手指正在收紧,扣动了扳机。
刺耳的枪声在封闭的餐厅内炸响,枪口喷出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而在那枚铅弹即将出膛的刹那,坐在窗边的林宣,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两根原本放在桌上的竹筷,不知何时已夹在了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