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府总部。
整座摩天大厦被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绝望所浸透。每一块玻璃幕墙都映照着同样灰败的天空,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色彩的死灰色。智子的锁死,不仅囚禁了人类通往星辰大海的阶梯,更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勒住了这颗蓝色星球的灵魂。
最高会议厅内。
这里的空气粘稠、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锈味,刮过喉咙,沉甸甸地坠入肺叶。行星防御理事会(PDC)的轮值主席伽尔宁,正站在那座象征着人类文明最高权力的发言台后。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讲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那份薄薄的文件,此刻却拥有着无法想象的质量,仿佛承载着全人类的墓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台下,来自世界各国的代表们,那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元首与政要,此刻都成了沉默的雕像,面如死灰。
伽尔宁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屈辱。
智子。
那个幽灵般的存在,那一双悬挂在全人类头顶的、无处不在的眼睛,正冷漠地俯瞰着这群自诩为文明精英的生命。它用无法理解的手段将人类最顶尖的加速器变成了随机的乱码生成器,将最前沿的物理实验变成了孩童的涂鸦。
它在嘲弄。
嘲弄着人类数千年积累的智慧,嘲弄着他们所有的挣扎与不甘。
伽尔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宏伟的大厅内回荡,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物理学已经死了。”
当这几个字落下时,厅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也彻底熄灭了。
就在伽尔宁准备深吸一口气,宣布那份将决定人类命运的、疯狂而悲壮的“面壁者”名单,开启这文明最后一场豪赌的时刻——
一阵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嘎吱——!
声音的源头,是会议厅那道经过特殊加固、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液压防爆大门。
所有人的视线猛然被吸引过去。
那扇厚重合金铸造的大门,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扭曲、变形。它坚固的表面出现了褶皱,仿佛不再是特种金属,而是一张被巨手揉捏的铝箔纸。
轰!
巨大的液压钳从门缝外侧发力,金属崩裂的刺目火花四处飞溅。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巨响,沉重的门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硬生生扩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狰狞缺口。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下一秒,大厅内的特勤人员如同被激活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临战状态。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数十支自动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瞄准镜中的十字线与枪身上的战术镭射光点,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嗒。
嗒。
嗒。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那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沉重的金属物件拖曳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在会场内数百道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男人从那个被暴力撕开的缺口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极其显眼的纯白色重症拘束服。
这种白色在庄严肃穆的暗色调会场里,突兀得像是一道深入骨髓的伤疤。他的双臂被厚实的袖管紧紧束缚在背后,以一种极度反人体的姿态交叉固定。
他的脚踝上,锁着一副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黑色电子镣铐。镣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纹路,每走一步,沉重的镣铐主体便会撞击地面,发出那阵沉闷的拖地声。
那是一种专门为极度危险、拥有超常能力的重刑犯准备的最高级别拘束装置。镣铐侧面,高压电击触发器的指示灯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仿佛一颗跳动着的恶魔心脏。
江星。
这个名字在场的许多高层都有所耳闻。
一个被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学专家联合判定为“无法治愈的精神分裂症”与“极度认知障碍妄想症”的疯子。
一个被秘密关押在地球上最森严禁地的危险人物。
然而此刻,这个所谓的疯子,却表现得比在座的所有国家元首、军队统帅都要冷静,甚至……从容。
他的黑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