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达拉的狂笑声还在基地中回荡,金榜之上,那定格的、极具羞辱性的画面却开始变动。
砂隐村黄昏的景色如同被水晕开的油画,色彩逐渐模糊,线条开始扭曲。
最终,一切归于深沉的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忍界亿万观众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
屏幕中央,一点微光亮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全新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新腥气。
雨,刚刚停歇。
树叶上滚落的水珠,滴答滴答,敲打在下方的积水潭中,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画面中,一个金发束起马尾的少年,正站在林间的空地上,神情倨傲。
正是多年前的迪达拉。
彼时的他,还未加入“晓”,但其作为岩隐村的天才,早已声名在外。
他的脸上,带着对自己“爆炸艺术”的绝对自信。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黑底红云的大氅,斗笠的阴影遮蔽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宇智波鼬。
当这个名字随着金榜的字幕浮现时,整个忍界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即便是通过屏幕,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静与强大,也足以让人生畏。
画面中的迪达拉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左手掌心的嘴巴咀嚼着起爆粘土,眼中满是挑衅与昂扬的战意。
“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才?宇智波鼬?”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是否配得上你的名气!喝!”
话音未落,一只精巧的粘土蜘蛛从他手中跃出,迅捷地扑向鼬。
然而。
鼬的身影,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去结印。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被斗笠阴影遮蔽的头。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骤然亮起。
猩红的底色上,三枚漆黑的勾玉,缓缓旋转。
没有杀气。
没有波动。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触碰。
迪达拉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手中那引以为傲的,即将塑造成型的粘土巨鸟,突然变得湿滑,冰冷。
它在蠕动。
粘土的外壳剥落,露出了下面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躯体。
一条狰狞的毒蛇,正盘绕在他的手臂上,蛇信吞吐,冰冷的蛇瞳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不!
这不是我的艺术!
迪达拉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想挣脱,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那条由粘土变成的毒蛇,猛地张开了嘴,不是咬向敌人,而是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自己的脖颈!
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我毁灭的绝望。
他最信赖的伙伴,他视为生命的艺术,背叛了他。
并且,要亲手将他拖入地狱。
幻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可明白,与挣脱,是两个概念。
在那双猩红眼眸的注视下,迪达拉的一切骄傲,一切自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得粉碎。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战败的愤怒。
是一种卑微。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卑微感。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片虚无。
那是神灵俯瞰凡尘蝼蚁的目光,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漠视。
在这种漠视面前,他那追求瞬间璀璨的爆炸艺术,显得如此苍白。
如此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