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夜,褪去了皇宫的喧嚣,锦书巷只余月色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老槐树的影子疏疏落落。于博文送南宫银雪回至绣坊门口,两人立在灯笼微光下,晚风拂过,带着几分秋夜的微凉,也吹乱了彼此心头的涟漪。
青禾早已带着绣娘们收拾妥当,见两人立在门外,识趣地退入坊内,轻轻掩上了门,只留一道缝隙,将巷间的月色与两人的身影,都隔在了一方温柔的天地里。
“今日殿上,多亏了你。”南宫银雪先开了口,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却又透着真切的暖意。白日里在寿宁宫的惊涛骇浪,此刻想来仍心有余悸,而于博文挺身而出的模样,却如定海神针,稳稳立在她心头。
于博文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眉眼上,灯笼的光映着她鬓边的珠花,衬得肌肤莹白,心中的柔软翻涌,语气也愈发温和:“我说过,护你周全,本就是我想做的。你不必总说谢,反倒见外了。”
他顿了顿,又道:“公主禁足长乐宫,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皇后娘娘又对你青眼有加,往后绣坊的路,会平顺许多。”
南宫银雪抬眼望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月色,也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让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巷口的月色:“是啊,总算是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公主竟会因一己私心,做到这般地步。”
“她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又一心执念于我,见你在我心中不同,便失了分寸。”于博文说起永乐公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坚定,“但你放心,我已禀明家父,太傅府会出面约束,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刁难你。”
南宫银雪心中一暖,转头看他时,眼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其实今日,我本以为自己百口莫辩,可你竟连人证物证都备妥了,你早料到公主会发难?”
“自绣坊丝线出问题那日,我便知她不会善罢甘休。”于博文轻笑,伸手替她拂去鬓边被风吹落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两人皆是一僵,那微凉的触感,却似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彼此心头。
他的手顿在半空,南宫银雪也屏住了呼吸,巷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灯笼的光轻轻晃动,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映在斑驳的墙面上,温柔得不像话。
于博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喉结微滚,缓缓开口,声音比晚风更轻,却字字清晰:“银雪,从宫宴街头初见你,见你虽身陷困境,却依旧傲骨铮铮;到陈王府外,见你凭智慧周旋,一身孤勇;再到如今,见你开绣坊、撑寿礼,步步坚韧,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我的心意,你可曾知晓?”
南宫银雪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眼中满是慌乱,却又夹杂着一丝早已萌芽的欢喜。她何尝不知,这些日子,他的陪伴、他的守护、他的温柔,都远超寻常朋友。只是她背负着过往,又身在京城这权贵漩涡,总不敢轻易触碰这份情意,怕自己配不上,也怕给彼此带来麻烦。
见她不语,于博文心中微沉,却依旧温柔,没有半分逼迫,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厚,将她的小手裹在其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你心中有顾虑,怕身份之别,怕京华风波,怕前路难测。可我想告诉你,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门当户对,只是想与你相守,陪你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绣坊的事,我会帮你;京城的风雨,我会替你挡。银雪,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话语真挚,眼中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南宫银雪抬眼望他,眼中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过往的苦难历历在目,可此刻,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心中的顾虑竟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温热与欢喜。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于博文听清:“我愿。”
一个字,如一颗石子,投进于博文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他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银雪,谢谢你。往后,有我在。”
南宫银雪看着他眼中的欢喜,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如月色下绽放的兰草,温柔而坚韧。两人手牵手立在灯笼下,不言不语,却自有万般情意,巷间的月色,仿佛也为他们温柔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银雪才想起什么,轻轻抽回手,脸颊依旧泛红:“夜已深,你也该回府了,明日还要上朝。”
于博文意犹未尽,却也知分寸,笑着点头:“好。我送你进门,再走。”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绣坊门口,看着她推开门,又忍不住叮嘱:“往后夜里早些歇息,莫要再熬夜绣活。明日我让府里的厨娘做些滋补的汤品,送来给你。”
“嗯。”南宫银雪点头,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路上小心。”
于博文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舍,才转身离去。他走得不快,一步三回头,直到巷口,还能看到南宫银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灯笼的光映着她的笑,刻在他心头,成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南宫银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才轻轻掩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的欢喜,如泡在蜜里,甜滋滋的。她走到院内,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色清辉,洒在绣坊的青瓦上,也洒在她的心头。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守护,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般温暖的滋味。
而绣坊外的巷口,于博文并未走远,他立在老槐树下,听着坊内的门轻掩的声音,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却满是欢喜。今日的告白,虽迟了些,却终究得偿所愿。
往后,他便有了想要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
只是两人都未曾察觉,在锦书巷的另一头,一道身影立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满是失落与落寞。太子陈景琰身着常服,未带随从,独自站在月色里,看着于博文牵着南宫银雪的手,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看着他离去时的不舍,心中的酸涩,如潮水般涌来。
他早知她心中有人,也知自己这份心意,终究只能深藏。可亲眼见到这一幕,依旧难掩心痛。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的位置,曾为她心动,为她牵挂,为她默默守护。如今,她寻得良人,他能做的,也唯有如当初所言,护她安稳,祝她幸福。
太子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孤寂。皇城的路,漫长而孤寂,他身为储君,注定要背负太多,儿女情长,终究只是奢望。
而绣坊内,南宫银雪坐在绣架前,拿起针线,在素色锦缎上绣着。这一次,她不再是绣着孤勇的兰草,而是绣着并蒂的莲,一针一线,都藏着欢喜,藏着期许,藏着对往后岁月的憧憬。
窗外的月色,依旧温柔,锦书巷的夜,静谧而美好。只是京华的风云,从未真正停歇,永乐公主的怀恨,宫廷中的目光,还有那些潜藏的暗流,都还在暗处蛰伏。但南宫银雪不再畏惧,因为从今往后,她的身边,有了于博文的陪伴与守护。
他们会一起,手握着手,面对前路的风雨,用爱与坚韧,在这京华之中,绣出属于他们的,锦绣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