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破碎,三界重定。
巫妖量劫的余烬尚未冷却,初立的天庭正以雷霆手段,宣示其对这片残破天地的绝对统治。
斩妖台,便是天帝意志最血腥的彰显。
此地位于天界极西,是连光与风都遗弃的绝境。粘稠的阴云死死压在头顶,千万年不散。空气里,浓郁的血腥与腐臭纠缠,混杂着一种更为恐怖的东西——煞气。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是无数妖魔陨落时,最恶毒的怨念与不甘所化,冰冷,暴虐,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生灵的血肉与神魂,试图将其拖入永恒的诅咒。
苏牧的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感觉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肺腑。
他身上那件灰黑色的行刑官制服,在这阴寒刺骨之地,薄得同一张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脸色比纸更白,没有一丝血色。
手中那柄斩妖刀,刀身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刻痕,刀柄的触感却因浸透了太多仙魔之血,而变得滑腻冰冷。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数个时辰。
数个时辰,足以让一个人从匪夷所思,到彻底绝望。
这具身体的前身,是一名天庭最底层的地仙境小吏,一个斩妖台的行刑官。他的命运早已注定,日复一日被煞气侵蚀,生机断绝,寿元枯竭。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今天,监斩官的命令,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午时三刻已到,斩——!”
监斩官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冰锥,穿透厚重阴云,狠狠钉在斩妖台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声音,是天规,是敕令,是不容违逆的死亡宣告。
苏牧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冲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弥漫的血雾,落在前方。
一头庞然大物被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锁妖链捆缚,跪在斩妖台的中央。
裂地魔猿。
身高足有十丈,虬结的肌肉坚逾万载玄铁,每一块都蕴藏着足以崩山裂岳的可怕力量。
即便妖力被天庭秘法彻底封禁,它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依旧燃烧着焚尽九天的凶戾与恨意。
它看见了走向它的苏牧。
看见了他手中那柄沾染了无数同族鲜血的屠刀。
“吼——!”
裂地魔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裸露的獠牙间,滴落下滚烫的唾液。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震得苏牧双耳嗡鸣,神魂欲裂。
这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是前身留下的最后宿命。
不动手,此刻便会被监斩官身后的天兵当场格杀,魂飞魄散。
动手,这头太乙金仙级的魔猿死后,其毕生修为与怨念所化的煞气反噬,也足以在瞬间将他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冲垮。
左边是死。
右边也是死。
一条绝路。
苏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片死寂的灰白之中,燃起了一点疯狂的火星。
“拼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与其被天规抹杀,死得窝囊,不如握着刀,死在自己的选择之下!
他调动起体内那最后一丝微弱的仙力,那点残存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部点燃。
仙力灌入斩妖刀。
嗡!
沉重的刀身发出了一声颤鸣,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寂了太久之后,对鲜血的极度饥渴。
苏牧的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了这柄决定他命运的屠刀。
“死!”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他干裂的喉咙中炸响。
刀光一闪。
带着他全部的精气神,带着他身为一个穿越者最后的尊严与不甘,重重落下。
“噗嗤!”
这一刀,凝聚了回光返照的全部力量。
竟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刀锋精准地切入裂地魔猿那布满黑色长毛的粗壮脖颈,没有遇到丝毫想象中的阻碍。
坚硬的肌肉,致密的骨骼,在斩妖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腐木。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断颈处,滚烫的妖血化作一道赤黑色的喷泉,冲上数十丈高空,随即暴雨般落下。
苏…牧被浇了满身满脸。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口鼻。
然而,真正的死亡,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魔猿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巨大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苏牧,怨毒与诅咒在其中凝为实质。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为黑红液态的恐怖煞气,从魔猿庞大的无头尸身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