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交界。
流沙河。
此地自古便是绝域,浊浪滔天,黄沙万里。河水沉重诡异,鹅毛落入,瞬息沉底,芦花飘过,定于河心。
此刻,这片亘古死寂的绝域,却化作了一座沸腾的修罗场。
震天的喊杀声与法术爆鸣声撕裂云霄。
成千上万的天兵天将结成战阵,驾驭祥云,法宝的光辉几乎要将浑浊的河水照亮。他们的攻击汇成一道道毁灭洪流,疯狂地轰击着河中心一座若隐若现的巨大法阵。
光芒散去,法阵依旧稳如磐石,只泛起层层涟漪。
河水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在兴风作浪。
其体长足有数百丈,通体覆盖着墨色的鳞甲,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百丈高的浊浪,将数十名天兵连人带云拍成血雾。它的头顶,一根狰狞的螺旋独角闪烁着不祥的乌光,每一次转动,都引动河底大阵,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癸水神雷,将天庭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便是此次任务的目标——太乙遗种,独角蛟魔。
它盘踞此地,早已与河床之下那座不知名的上古水行大阵融为一体。占据地利,妖力无穷无尽,一身鳞甲更是坚不可摧。寻常仙家法宝轰在上面,除了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该死!”
一名身披金甲、手持方天画戟的主攻天将,面色铁青地望着下方。他刚刚一记全力猛攻,竟被那大阵轻易弹回,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孽畜的龟壳太硬!大阵不破,我等耗尽仙力也伤不了它分毫!”
战场边缘的云层之上,苏牧负手而立。
他并未加入那狂乱的攻击序列。
新换上的制式银色甲胄,在他那玉质般流转着雷光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那些气急败坏、灵光黯淡的天兵天将相比,他显得过于镇定,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率领的丙字营小队成员,都站在他的身后,不敢妄动。
“队正,我们……真的不上吗?”
一名年轻的天兵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焦灼。他指着下方,先锋营的战阵已经被冲垮了一角,数十道仙魂陨落的光芒正在消散。
“先锋营死伤惨重了!”
苏牧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下方的战场,声音平淡地传了过来。
“急什么。”
“送死吗?”
那名天兵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苏牧没有再理会他。他的双眸深处,一层凡人无法窥见的奇异光泽,正在悄然亮起。
悟性逆天,开启!
一瞬之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彻底重构。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狂暴肆虐的法术能量、翻涌不休的浑浊河水……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它们繁杂的表象。
它们被解析,被还原,化作了最本质、最原始的能量流动轨迹。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苏牧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高度凝聚,穿透了物质的壁障,刺入了那更加虚无,却又真实主宰着一切的层面。
气运!
他“看”到了。
那头在河底肆虐的独角蛟魔,其头顶之上,一道粗壮无比的黑色妖气,凝成实质,冲天而起。那妖气凶戾、霸道,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黑色狼烟。
可就在这滚滚黑气之中,却有一线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光,顽强地贯穿其中。
这道金光,便是这妖魔的本命气运所化。
它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无形壁垒,将所有指向它的杀伐与劫数,都死死地抵挡在外。正是这一线气运的庇护,才让它在天庭大军的围剿下,至今安然无恙。
苏牧的视线缓缓移动。
他看向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天兵天将。
他们头顶之上,杀伐之气虽然也汇聚成云,却杂乱无章,不成体系。更可怕的是,许多人的气运之光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死兆。
那是即将陨落的征兆。
“观气而知命,望运而断吉凶……”
苏牧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
在雷火炼狱中铸就金身,那是对“力”与“法”的领悟。而此刻,在这生死轮转的战场之上,他竟触摸到了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的,那冥冥中的“数”!
万事万物,皆有气数。
小到一草一木,大到一方世界,都在这无形的气数网络中流转。
若能洞悉这气数的生灭与流转,便可趋吉避凶,料敌先机,提前洞察万物的破绽与死穴,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眼前的气运流转图景与脑海中无数道藏典籍相互印证、推演、融合。
一门专为洞察天机、俯瞰众生命运而生的无上大神通,正在他那片浩瀚的识海之中,由无数金色的神文法则,缓缓构筑成型!
《天子望气术》!
嗡——!
此术一成的瞬间,苏牧眼中的光芒暴涨,仿佛有两轮煌煌大日在他瞳孔深处点燃。
他再次望向那流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