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晦,雷鸣撕裂夜幕。
沙丘行宫的雨夜,注定被鲜血染红。
嬴彻的最后一个字音,彻底消融在滚滚的雷声里,不留一丝痕迹。
他的身后,是三千沉默的幽灵。
大雪龙骑。
这支从北凉雪原归来的钢铁洪流,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迅速接管了整个行宫的防务。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有重甲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马蹄踏在血水与泥浆中的沉闷回音。
原本属于赵高的罗网杀手,还有胡亥那些不成气候的私兵,在这支真正的百战之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许多人尚在睡梦之中,便被一柄冰冷的战刀割断了喉咙,连惨叫都凝固在了梦境的边缘。
杀戮,高效而冷酷。
没有战吼,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执行。
北凉铁骑的刀,只懂得杀人。
一刻钟后。
行宫主殿前的广场,火把燃起数百支,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将湿漉漉的青石地面照耀得如同白昼。
雨水混着血水,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数百名随行的大秦文武百官,此刻正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瑟瑟发抖地挤在广场中央。
他们身上华丽繁复的官服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与仪态,此刻荡然无存。
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晰地写着惊恐、茫然,以及无法掩饰的不可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各自的美梦。
转瞬之间,就被这些凶神恶煞的白甲骑兵直接从床榻上提溜了出来。
任何迟疑,任何反抗,换来的都是同一结果。
人头落地。
冰冷的刀锋从不会发出第二次警告。
“这……这究竟是哪来的军队?疯了吗!他们怎么敢……”
“难道是六国余孽打进来了?不可能!这可是沙丘行宫!”
“看他们的甲胄制式,不属于任何已知军团……天,他们是魔鬼吗?”
大臣们压低了声音,在人群中窃窃私语,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周围那些沉默如山、杀气弥天的白甲骑士。
“把人带上来!”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名身形魁梧的龙骑兵,拖着一个物体走到了广场的最前方,然后随意地一扔。
那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最终停下。
是一个人。
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人。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惨白而阴柔的面孔滑落。
是赵高!
权倾朝野、令百官侧目的中车府令,赵高!
“嬴彻!”
赵高看清了台阶上的人影,尖锐的嗓音划破雨夜,带着一种极致的怨毒和恐惧。
“你……你竟敢调动私兵,围困行宫!你这是造反!”
他嘶吼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铁靴死死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你要杀便杀!咱家乃是陛下亲封,手握陛下遗诏!你敢动我,就是违逆先帝!”
即便沦落至此,他依旧在赌。
他赌嬴彻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然杀死他这个手握“遗命”的权臣。
然而,台阶之上,嬴彻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嬴彻高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姿态慵懒,身旁侍立着两名如同魔神般的龙骑卫士。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长剑,剑刃上,猩红的血珠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滴答一声,碎在脚下的石阶上。
他的眼神淡漠如冰,俯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造反?”
嬴彻终于开口,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高,你矫传圣旨,意图谋害长公子扶苏,更在父皇丹药中下毒,甚至还想毒杀本公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这一桩桩谋逆弑君的大罪,你居然有胆子,扣在朕的头上?”
“朕?”
这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李斯、冯劫等几位朝中重臣,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九皇子嬴彻……他竟敢自称为“朕”?!
这是疯了!
他这是要在这沙丘行宫,直接登基称帝!
“来人。”
嬴彻随手一挥。
“当啷——当啷啷——”
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数十把依旧沾染着新鲜血迹的刀剑,被龙骑兵扔到了百官面前的空地上。
那些冰冷的兵器,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