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给你。去年在江郡,我说要再买个草编蚱蜢送你,一直没机会。这次在京城市集看到,就买下来了。”
洛攸宁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精致的草编蜻蜓,栩栩如生。
“喜欢吗?”高寒声期待地望着她。
“喜欢……谢谢你。”洛攸宁握紧锦囊,心中涌起暖意。
“那就好。”高寒声笑容灿烂,“其实那天在玉带河边,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听说你转学了,我还想着会不会在国子学遇见你,没想到真的遇见了。”
他顿了顿,认真道:“今天柳如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那个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你很好,比她自己说的那些强多了。”
洛攸宁眼眶微热:“谢谢高同窗。”
“叫我寒声就好。”高寒声眨眨眼,“同窗之间,不必那么拘礼。对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我虽不才,但护着同窗的力气还是有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高寒声才告辞离去。洛攸宁握着锦囊回到房中,将草编蜻蜓放在案头,与那枚玉扣并排而放。两件礼物,来自同一个人,见证两次相遇,也在她心中悄悄种下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以为今日的风波已经过去,却不知,真正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诗会结束的第二天,洛攸宁刚走进静思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同窗们看她的眼神躲躲闪闪,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了。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课间休息时,平时与她交好的徐姓同窗悄悄把她拉到走廊下,低声说:“攸宁,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传你跟高寒声、萧羽两位师兄关系不一般,还说……还说叶师兄偏袒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洛攸宁心里一沉。
徐同窗犹豫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叶师兄对你有意,才会在诗会上当众斥责柳师姐。现在整个国子学都在议论,连学宫外面都传开了。”
洛攸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早知道柳如眉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谣言传得这么快、这么难听。
“我没有……”她想辩解,却觉得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当然相信你。”徐同窗握了握她的手,“但人言可畏,你要当心。柳家在京城势力不小,柳如眉又一向得师长喜欢,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下午就有监丞处的书吏来传话,叫洛攸宁去明德堂的偏厅。她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监丞周大人、柳如眉,还有叶凌云。柳如眉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叶凌云则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学生洛攸宁,见过监丞大人。”洛攸宁行礼。
周监丞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昨天诗会的事。柳如眉,你先说。”
柳如眉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哽咽:“学生昨天的言行确实有不妥之处,已经反省过错。但学生所说的话并非凭空捏造。洛师妹转学来国子学,确实是通过洛、萧两家的关系,这件事学宫里上下都知道。至于她和高师弟、萧师弟来往密切,也是事实。学生只是担心学宫的风气,一时说错了话,绝不是有意诽谤。”
这番话她说得巧妙,既承认有错,又把指责坐实了。洛攸宁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却听见叶凌云说道:“柳师妹这么说,可有真凭实据?”
柳如眉看向他,眼里含着泪:“叶师兄昨天也在场,难道没看见高师弟特意找洛师妹说话,还送她礼物?萧师弟更是处处维护她……如果没有私情,怎么会这样?”
“同窗之间互赠礼物、互相维护,就是有私情?”叶凌云语气平淡,“照这个道理,柳师妹去年送我诗稿,今年春天又送亲手绣的香囊,又该怎么解释?”
柳如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监丞轻轻咳嗽了一声:“凌云,说话注意分寸。”
叶凌云起身拱手:“学生失礼了。只是想让柳师妹明白,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随意猜测更不可取。”他转向洛攸宁,“洛师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洛攸宁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周监丞:“学生进入国子学,确实得到家中长辈的帮助,因国子学入学门槛过高,谁家子弟入学没得家中帮衬,但入学考核都是按照规程进行的,定都没有舞弊。学生和高师兄、萧师兄只是同窗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越过规矩。柳师姐所说的,实在是污蔑,请监丞大人明察。”
周监丞抚着胡须沉吟。他心里其实明白洛攸宁的意思,柳如眉的话多半出于私人恩怨,但柳家在京中势力大,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惹出麻烦。
正犹豫的时候,忽然有个书吏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周监丞脸色微微一变,起身说道:“这件事容后再议。凌云,你跟我来。你们先回去。”
洛攸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退出偏厅。柳如眉跟在她后面,两人擦肩而过时,柳如眉低声说道:“你以为有叶凌云护着,就能平安无事?我们走着瞧。”
洛攸宁没有回应,加快脚步离开了。回到兰蕙院,她身心俱疲,伏在书案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为什么总是被卷进是非之中。
傍晚时分,萧羽来找她。他面色凝重,一进门就说:“攸宁,事情闹大了。”
“怎么了?”
“柳如眉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你和高寒声在江郡就认识,居然编造说你们早有私情,你转学来国子学也是为了他。这个谣言已经传到你义父陆祭酒那里,陆祭酒要学宫严查。”萧羽皱起眉头,“更麻烦的是,叶师兄今天在监丞那里为你说话,柳如眉就造谣说叶师兄和你……现在叶家也听到风声了……洛家恐怕……”
洛攸宁如同掉进冰窟。她和高寒声的初次相遇本来清清白白,却被歪曲成这样。而叶凌云……她和他不过见了寥寥几面,竟然也被牵连。
“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