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来客
镜界一役后,王锦秋体内真气充盈,已隐隐触及炼精中期的门槛。他本欲闭关数日,稳固境界,却在第三日清晨,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王老师!在家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无敌书坊的编辑小张。
王锦秋开门,见小张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笑:“主编让我来请您出山!最近读者反响太差,说咱们‘聊斋新编’系列光打打杀杀,没点人情味。主编想请您找点‘民国风情’的素材,写个宅斗+灵异的故事,最好带点悲情、反转,再加点金陵本地元素……”
王锦秋皱眉:“宅斗?上次霍青娥那篇差点出事。”
“哎呀,这次不一样!”小张压低声音,“我们收到一份匿名投稿,叫《朱雀巷七号》,讲的是民国二十三年,金陵城南一栋老宅里的恩怨情仇。据说作者是位老先生,临终前托人寄来的,手稿泛黄,字迹娟秀,连纸都带着霉味儿——绝对原汁原味!”
他从包里取出一叠用红绳捆扎的稿纸,封面上墨笔题着《朱雀巷七号》,下方一行小字:“善恶无报,天道不公”。
王锦秋心头微动。
“天道不公”?这与《黄庭经》所言“道法自然,因果自承”完全相悖。若此故事流传,恐会动摇人心,助长怨气。
指尖触纸的刹那,【天机鉴】竟毫无反应。
——既无任务提示,也无灵气波动。
“奇怪……”他喃喃。
小张没察觉异常,只兴奋道:“您要是能据此改编,肯定爆火!头说了,稿费翻倍!”
王锦秋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看看。”
送走小张,他回到栖霞观,将手稿摊在桌上。
张道长凑过来,瞥了一眼,眉头紧锁:“这纸……有阴气,但很淡,像是被刻意压制过。”
王锦秋翻开第一页。
文风哀婉凄美:
“金陵朱雀巷七号,曾是盐商沈家大宅。沈老爷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名婉如,温婉贤淑。后娶继室林氏,带来一子名世昌。林氏表面慈爱,暗中却勾结管家,毒杀沈老爷,又诬陷婉如与马夫私通,将其逐出家门。婉如流落街头,产下一子后冻死桥洞。而林氏母子霸占家产,享尽荣华,寿终正寝。临终前,林氏焚香拜佛,笑言:‘善恶无报,方是人间真相。’”
王锦秋越读越冷。
这哪里是故事?分明是一剂毒药!
全文通篇渲染“好人惨死,恶人善终”,毫无因果报应,更无一丝超度或警示。若此等叙事广为流传,必使世人对“善有善报”产生怀疑,进而心生怨怼,助长阴邪之气。
“师兄,这故事有问题。”他合上手稿,“它在否定天道。”
王锦秋尝试以【通幽耳】倾听纸页,却只闻一片死寂。
他又以【墨痕显形】蘸水书写“显真符”,纸上依旧空白。
“它……没有‘灵’。”王锦秋忽然明白,“这故事虽阴,却无真实诡物依附。它只是纯粹的‘虚妄之言’,如同一张画皮,内里空空。”
他望向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并非所有“诡异”都值得出手。有些故事,不过是人心之恶的倒影,连诡怪都不屑附身。
尽管天机鉴无反应,王锦秋仍决定去朱雀巷七号走一趟。
“若真有其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他对张道长说,“况且,若任由此类故事传播,恐成风气。”
两人乘公交来到城南老城区。
朱雀巷早已不复昔日繁华,两侧多是待拆迁的老屋,墙皮剥落,藤蔓缠绕。七号宅院位于巷尾,铁门锈蚀,门楣上“沈宅”二字依稀可辨。
王锦秋翻墙而入。
院内荒草及膝,假山坍塌,池塘干涸。正厅门窗尽毁,梁上蛛网密布。他走进内室,只见地板腐朽,墙角堆着几件民国旧物:一只碎瓷花瓶、半截绣鞋、一本发霉的账簿。
他拾起账簿,翻开。
字迹清晰,记录着1934年至1937年的收支。其中一页写道:
“三月廿一,付林氏银元五十,买哑婆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