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异能局,地下三层,特殊审讯室。
四壁是哑光的特制合金,摸上去冰凉刺骨,能吸走一切不该有的能量波动。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冷硬的反光。
林峰坐在房间中央那把造型古怪的椅子上,手脚倒是没被铐住,但这椅子本身就是个拘束器。他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甚至有点走神,目光闲闲地扫过墙角那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雷电纹路显示着他的身份与力量。雷烈,临海市三位镇守者之一,六阶雷系异能者,以脾气火爆和手段强硬著称。此刻,他正翻着一沓刚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的资料,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峰,十八岁,临海一中高三(七)班学生,三天前统一觉醒仪式上,契约灵体初步判定为——F级,残缺态,属性不明,综合战力评估:5。”雷烈念着,声音像是粗糙的砂纸刮过铁板,“但根据昨天下午校园演武场的监控录像,以及十七名在场师生的证词,你展现出的实际破坏力、能量性质以及那种……独特的压迫感,至少达到了四阶水准,并且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和负面特性。”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紧紧盯住林峰:“解释一下。是哪个躲在阴沟里的邪教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个坟地里刨出了不该碰的古神碎片?”
林峰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雷镇守,如果我跟您说,我就是运气比较好,在路边捡了只胃口有点特别的……流浪猫,您信吗?”
“砰!”
雷烈的手掌猛地拍在合金桌面上,声音不大,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几缕细小的、刺眼的电光在他指关节处“噼啪”炸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放屁!”雷烈低吼,额角青筋隐现,“少跟我嬉皮笑脸!那股味儿……老子在北方深渊防线闻过!那是‘深渊’渗出来的脏东西才有的腐臭味!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把这种玩意儿带进人群密集的城市,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灾难吗?!”
林峰没接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暗紫色的微光在他瞳仁深处一闪而逝。
真实路径,开启。
在他此刻的视野里,雷烈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人形。对方体内汹涌澎湃的雷系灵能如同奔流咆哮的银色江河,清晰可见。然而,在那力量奔腾的核心——心脏附近,却纠缠着一团顽固的、不断侵蚀着周围健康组织的暗紫色能量淤积,像一块坏死的肿瘤。与此同时,一些断续的画面和情绪碎片,也顺着某种无形的连接飘了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小女孩的笑脸,暴雨之夜的狂暴雷霆,以及深埋在这铁汉眼底、年复一年累积的沉痛与愧疚。
林峰轻轻“啧”了一声。
“雷镇守,”他重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比起操心我养的‘猫’,您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心脉里那股每逢阴雨天就发作、痛起来要人命的雷毒?”
“你说什么?!”
雷烈脸上的怒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秘密的惊骇与震怒。周身的雷光不受控制地“嗡”一声暴涨,审讯室里的灯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心脉雷毒,这是他当年急于求成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深的秘密,连异能总局的医疗档案里都没有确切记录!
林峰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还有,三年前‘灰烬峡谷’F-7号裂缝突发能量暴动,您当时带队救援,官方报告说您女儿雷萌萌不幸遇难,尸骨无存。”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雷烈骤然收缩的瞳孔,“但其实,她没死。只是被卷进了裂缝深处,一个与现世部分重叠却又错开的‘影界夹缝’里。对吧?”
“轰——!”
狂暴的雷霆气息猛地炸开,将雷烈身下的合金座椅都震得挪了位。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林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审讯室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了。
苏清月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世家千金的矜持与沉稳。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沉凝的男人,显然是苏家的护卫。
“雷叔叔,请您先息怒。”苏清月先是对着情绪激动的雷烈微微欠身,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向林峰,眼神极为复杂,混杂着审视、忌惮,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被屡次冒犯的恼怒。
“林峰,”她开口道,“我来,是代表苏家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你对那个异常灵体的控制权,并自愿配合苏氏研究院进行无害化的观测与研究。作为回报,苏家可以动用资源,将你的档案‘修正’为罕见的、具有成长性的变异S级天赋。之前的所有冲突和不愉快,都可以一笔勾销。你依然会是众人瞩目的天才,拥有光明的未来和无限的潜力。”
她说完,微微抬起下巴,等待着回应。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和让步,对于一个出身普通、刚刚惹下大祸的学生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交出控制权?配合研究?”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苏清月,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一套‘苏家至高无上,所有人都该跪舔’的运转程序了?”
他慢慢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把能限制三阶以下异能者灵能运转的特制拘束椅,扶手和椅腿连接处,突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浓郁的、粘稠如墨的影子从他脚下渗出,缠绕上那些金属部件,所过之处,合金就像经历了千万年的腐朽,迅速失去光泽,变得脆弱,然后“咔嚓”几声,断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