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天气,闷得像被扔进了正在预热的蒸笼。
陆野把身子往那张掉了皮的保安椅里缩了缩,手里半个冷馒头硬得能砸核桃。
他费劲地嚼着,视线穿过满是灰尘的窗玻璃,盯着天上那轮红得发邪的月亮。
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红月亮挂了好几天,这会儿红得都要滴出血水来了。
往常这会儿,小区花坛里的蛐蛐儿能吵得人脑仁疼,今晚却安静得过分,静得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该死的老周怎么还没来接岗?
陆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要是再不来,这老头明天的早饭钱得扣一半归自己。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门卫室揪人,值班室的铁门“哐”一声被撞开了。
老周几乎是滚进来的。
帽子歪在脑后,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见人就递烟的老脸,这会儿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嘴唇哆嗦得跟触电似的。
出事了。
陆野第一反应不是去扶人,而是顺手抄起了桌角的橡胶棍。
他在底层混了二十多年,这点警觉性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老周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嗓子里像是卡了鸡毛:小陆……三栋……三栋五楼那个孤老头……死……死了!
死了就报警,叫救护车,你慌个什么劲?
陆野皱眉,把老周按在椅子上。
不对……不对劲!
老周抓着陆野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抠破,我去送药,门虚掩着……一推开……呕……
老周干呕了一声,眼神涣散:满嘴黑水,脸青得跟冷冻库里的猪肉一样!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
三栋那个老头他知道,脾气古怪,身体硬朗得很,昨天还在楼下骂跳广场舞的大妈扰民,怎么说死就死?
我去看看,你在这缓口气,试试能不能联系上派出所,手机没信号就用固话。
陆野拎着橡胶棍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小区里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半,剩下几盏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着,把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到了三栋楼下,那股腥味更重了,像是那种放坏了的鱼内脏,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臭气。
电梯停摆,陆野只能爬楼梯。
楼道里的感应灯像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把墙皮脱落的墙面照得像是一张张烂脸。
脚下的水泥台阶滑腻腻的,像是刚拖过地,还没干透。
五楼,502室。
防盗门确实虚掩着,那股腐臭味就是从这缝隙里往外钻,顶得人天灵盖发麻。
陆野屏住呼吸,用橡胶棍顶开门。
客厅没开灯,借着楼道里渗进来的微光,他看见沙发上瘫着一坨黑影。
走近两步,手电筒的光束打了过去。
饶是陆野自诩胆大,头皮也瞬间炸了一下。
老头仰面朝天,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瞳孔散大到了极限,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的黑色黏液。
这根本不像刚死几小时的样子,倒像是死了好几天了。
更让陆野在意的,是老头的右手。
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指关节发白。
陆野把手电筒凑近了些。
是一张纸钱。
不是那种印刷精美的冥币,而是那种老式的、粗糙的黄草纸,中间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还债。
还没等陆野细看,整栋楼突然猛地一震。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