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像停尸房,恰好对味儿。
沈清辞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在“七尸宅数据模型”上画了个圈。
“过去一周,阴髓产出稳定,周边电子紊乱下降百分之六十七,梦境污染事件彻底归零。”她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季度财报,而不是在说那个曾经吞了三个施工队的凶地,“但新问题出现了。”
台下坐着一圈大腹便便的官员和发际线堪忧的灵异专家,所有人都停下了转笔的手。
“最近三天,全市共发生九起‘幻听报警’。”沈清辞按下一页PPT,“报警人声称半夜手机莫名响起,提示音清脆悦耳,内容是‘工资到账’。金额统一为一千,甚至还有零有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离谱的是付款方——显示为‘幽府工坊人力资源部’。”
会议室里炸了锅。
“荒唐!”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把保温杯重重一磕,“什么幽府工坊?这是哪家诈骗公司搞的新型病毒植入吧?咱们这是灵能特区筹备会,不是反诈宣传讲座!”
“就是,沈法医,你们特案组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把鬼故事当案情分析了?”另一人语带讥讽,“难不成你们把那群孤魂野鬼也纳入社保体系了?要不要再给它们发个五险一金?”
哄笑声四起。
沈清辞面无表情,既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默默把U盘插进播放槽。
“这是第九位报警人提供的录音,截取自昨夜凌晨一点。”
她按下播放键。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鬼哭狼嚎,也没有阴森的低语。
音箱里传出的,是一阵极其特殊的频率震动——那是某种深沉、宏大,却又带着奇异秩序感的嗡鸣,像是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在那嗡鸣的间隙,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一声类似旧式收银机打开钱箱的脆响。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讥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幸福嘉园保安室。
陆野正把脚翘在监控台上,手里捏着那枚温热的符印。
【冥途驿站首日结算完成。】
【本日支出:冥钞三十万。】
【员工满意度提升至89%(甚至有鬼想为您写感谢信)。】
【触发成就:阴间HR达成。】
【解锁功能:“跨域薪资同步广播”——可在特定区域模拟电子通知,造成心理暗示。】
陆野嘴角扯了扯。
什么灵异复苏,归根结底就是供需关系失衡。
鬼也要恰饭,只要钱给到位,贞子也能变成五星好评的外卖员。
至于那个“跨域广播”,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饵。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如果让人类知道鬼也要打卡上班、领薪水,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就会变成一种微妙的荒诞感——而这种荒诞感,恰恰是最好的隔离带。
谁会没事跑去一群正在拼命搬砖赚钱的鬼中间找死呢?
正想着,掌心的符印突然烫了一下。
崔九那张老脸在意识连接中浮现,急得五官都要错位:“少主!出事了!有个新来的愣头青,领了钱就要硬闯边界!”
陆野眉头一皱,抓起警棍就往4号楼跑。
冥途驿站的边界,此刻阴风怒号。
一个半透明的年轻男鬼正疯狂地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结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一沓刚刚领到的冥钞,一边撞一边哭嚎:“我不干了!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妈今天生日,我答应给她买蛋糕的!”
他每撞一次,结界上的反噬之力就把他的魂体烧得滋滋作响,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爬起来继续撞。
几个鬼差正手忙脚乱地用锁链套他,却怎么也拉不住这个发了疯的执念体。
“住手。”
陆野从电梯里走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男鬼动作一僵,回过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绝望:“老板……求你了,我就看一眼。我有钱了,这一千冥钞够不够买张回家的车票?我就看一眼……”
崔九在一旁擦汗:“少主,这是典型的‘滞留型’游魂。刚死没几天,意识还停留在生前,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是个死鬼的事实。这种最难管,通常都是直接打散执念送去投胎,否则会引发群体暴动。”
打散?
陆野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男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没动、但眼神明显动摇的其他游魂。
粗暴镇压是最蠢的管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