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个效率,与人类文明的工业建造能力进行对比。”章北海下令。
“对比模型建立中……”
“以人类文明鼎盛时期,最高效的基建工程为参照——例如,在火星上建立第一座万人级别的封闭式生态城市。”
“对比完成。”
全息投影的一侧,出现了一组冰冷的数据流。
章北海的目光扫过那组数据。
人类的工程,以年为单位。
虫群的生长,以小时为单位。
他心中飞速地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换算,将材料运输、能源调度、人员组织、施工周期……所有人类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要素,全部纳入这个残酷的对比模型。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让他坚如磐石的意志,都感到一阵剧烈动摇的结论。
人类最引以为傲的、能够移山填海的基建能力,在虫群这种无视物理规则、直接进行细胞增殖与物质转化的生物生长速度面前,慢得如同静止的蜗牛。
这不是建造。
这是癌变。
一颗星球的癌变。
章北海的拳头,在身后悄然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颗星球已经彻底不属于静默者文明了。
它存在的意义,从它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被重新定义。
它不再是文明的摇篮。
它成了一个跳板。
一个充满养分的补给站。
一个索林原虫向下一个星系进发的、一次性的发射平台。
星球表面的改造仍在继续。
那些数千米高的生物尖塔,它们扭曲的根系已经穿透了菌毯,穿透了地壳,如同贪婪的吸管,一路深入地幔,直接汲取着地核深处那狂暴的能量。
星球本身,成了孵化场的能源。
以此为代价,更庞大、更具破坏力的虫群单位,在那些蜂窝状的巢穴深处,被源源不断地孵化出来。
大气层也未能幸免。
菌毯与尖塔开始向空气中释放一种特殊的生物孢子。这些孢子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它们迅速扩散,在高空汇聚,堆积。
原本清澈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滚的孢子云层所笼罩。
阳光被彻底隔绝。
整个星球,陷入了永恒的昏暗之中。
空气中充满了对绝大多数碳基生命而言,都属于剧毒的化学成分。
此时此刻,这颗星球,已经不能再用传统的天体物理学来定义。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病态、且在不断自我扩张的单一器官。
它在宇宙的黑暗幕布中,规律地收缩。
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外界释放出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片领土,已被收割。
所有通过各种方式,目睹着这一幕的文明,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凉。
索林原虫的战争逻辑,在此刻暴露无遗。
星系,不过是它们的牧场。
而一颗颗拥有生命的星球,则是它们可以随用随弃的食槽。
这种对资源利用的极端冷酷,这种将一颗星球连同其上的文明整个吞噬、消化、再利用的模式,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一种进食行为。
一种宇宙尺度的、冷漠无情的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