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甚至不需要复杂的保鲜技术,就能将整个三体文明打包带走。
更方便储存。
更利于大规模运输。
这种认知,不再是尖刀。
它是一台行星级的粉碎机,将三体元首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理智、骄傲、以及身为高等文明的一切尊严,碾成了最卑微的粉末。
“执政官!”
一道狂乱的、充满了电磁杂音的精神指令,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轰击在科学执政官的思维中。
“动用所有运算力!所有!立刻!”
元首发疯了。
他的思维波形紊乱到了极致,充满了尖锐的、毫无逻辑的峰值。
“计算!给我找一条路!一条远离银河系的逃亡路线!现在!立刻!马上!”
命令瞬间被执行。
三体文明庞大的计算矩阵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无数的数据流汇聚、碰撞、分析。
但结果,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红色。
代表着“绝路”的红色。
宇宙浩瀚无垠。
但索林原虫的灵能感知网,比宇宙本身更加无情。
那不是雷达,不是引力波探测。那是一种基于更高维度的、直接针对生命信息的锁定。任何具有复杂有机物特征的坐标,在它们的感知中,都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清晰、明亮,且充满了诱惑。
逃亡?
整个银河系,甚至更广阔的星域,都只是一个巨大的餐盘。
从一个角落,移动到另一个角落,改变不了被吃掉的命运。
科学执政官的思维核心也在剧烈震颤,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逻辑。他调取了概率论的数学模型,试图用冰冷的数字来浇灭元首思维中燃烧的恐惧。
他颤抖着,将一段分析结果发送过去。
“元首,请冷静。根据模型推演,银河系拥有一千亿至四千亿颗恒星。虫群是随机觅食,它们发现我们坐标的概率……极低。低到在我们的生命周期内,几乎不可能发生。”
“概率?”
元首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
他实体化的身躯,一脚踢翻了面前那台昂贵、精密、能实时演算星系变化的实时全息投影仪。
设备在无声的真空中翻滚着,破碎的晶体元件四处飘散。
“概率!”
元首的咆哮,通过思维链接,直接灌入了在场每一个三体高层的脑海。
“在无限的宇宙和无限的时间面前,只要被发现的概率不是绝对的零,它就不是概率!是必然!”
“它总有一天会发生!”
他的思维变得赤红,充满了血腥的意象。
“我们是什么?我们不是虫子!我们甚至连等待被发现的虫子都不是!”
“我们是已经躺在盘子里,被撒上了调料,只等着被送进烤炉的肉!”
崩溃。
彻底的崩溃。
这种源自最高统治者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绝望情绪,通过三体文明那无法关闭的思维透明特性,如同最高强度的病毒,瞬间席卷了整个社会。
遍布在舰队每一个角落的三体民众,无论他们正在进行什么工作——维护飞船、演算航线、沉思哲学,还是制定着针对地球的入侵计划……
在接收到这股信号的刹那,集体陷入了恐慌。
他们的思维停滞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坚信自己是宇宙中的猎人,是挥舞着法则武器的高端玩家,是即将对低等文明进行降维打击的主宰。
地球人,是虫子。
这个认知,是他们一切行动的基石。
然而,在这一刻,这块基石,碎了。
在那横跨星系、以恒星为食的牧食者面前,所谓的三体文明,和他们眼中那些在泥土里挣扎的地球虫子,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其地位,都等同于某种……
待收割的农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