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站在巨大的舷窗前。
他那张永远如同石刻般坚毅的面容,在巨幕光芒的反复映照下,终于显露出了无法遮掩的惨白。
作为一名将一生都奉献给军队的职业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本质。
战争,就是资源的消耗。
是生产力的对垒。
他曾为了人类舰队多争取一个百分点的预算,在会议上与政客们争得面红耳赤。他曾眼睁睁看着宝贵的资源,被用在毫无意义的内耗与争吵之中。
然而此刻,他看着那片连星空都被其彻底遮蔽的制造奇观。
看着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的钢铁洪流。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
这不是战术能解决的问题。
这甚至不是勇气能够弥补的差距。
这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学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他身后的参谋们,那些同样身经百战的军官们,已经彻底失语。有人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在战术板上计算些什么,但手指刚刚触碰到屏幕,就无力地垂落。
计算什么?
拿什么去计算?
用人类文明几百年才能勉强凑齐的一支舰队,去计算对方一秒钟的产量吗?
章北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只要肃正协议愿意,它可以将整个银河系的每一立方米空间,都用冰冷的钢铁洪流彻底填满。
在这样绝对的工业意志面前。
人类所谓的阶梯计划。
人类引以为傲的星际舰队。
那一切的挣扎、牺牲、希望与谋划,都显得如此可悲。
原始人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冲向了由人工智能操控的全自动化坦克集群。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与此同时,三体世界。
元首的思维场中,那原本如同风暴般激烈运转的思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他一直以为,三体文明那足以将整个行星地表翻过来的制造力,是地球人永远无法想象的奇迹。
他曾将三体文明的生产效率,定义为地球文明的千万倍,并以此为傲。
可现在,他才发现。
在真正的、系统级的天灾面前,三体文明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不过是田野间一个稍大些的小作坊。
他构建的所有针对人类的战略,所有关于征服与生存的谋划,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全部意义。
就像一个村庄里的霸主,毕生都在研究如何吞并邻村,却在某一天,亲眼目睹了太阳即将坠落。
这种无限暴兵所带来的终极绝望,让整个宇宙都显得如此拥挤。
又如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