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可」
「接」
「触」
紧接着,又是四个代表着最高行动准则的命令。
「立」
「即」
「远」
「离」
歌者的反应,甚至超越了程序的指令。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最底层、最古老的本能。
一种面对天敌时,铭刻在存在根源深处的颤栗。
退缩。
它那无形的意识体,在探测舱内剧烈地收缩,这是一种极其反常的、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恐惧”的应激反应。
这位曾经以绝对傲慢姿态,清理掉无数“低熵体”的宇宙清理者,连确认对方具体位置和形态的勇气都没有。
它不敢多看一眼。
不敢多分析一秒。
它放弃了所有正在执行的任务,放弃了刚刚锁定的下一个清理目标,以一种近乎是“逃窜”的姿态,驱动着探测舱,向着远离那波动源头的方向,进行最大曲率的跃迁。
连这个拥有降维打击能力、视三维世界如草芥的歌者文明,在面对高维恶魔时,都不敢有丝毫的招惹欲望。
这一幕,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三体指挥中心和地球联合舰队所有人的心脏上。
它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智子被捏碎的瞬间。
如果说智子之死,是蚂蚁见识到了人类的力量。
那么歌者之逃,就是人类亲眼目睹了神祇在另一位更恐怖的神祇面前,仓皇逃窜。
这一侧面印证,瞬间将高维恶魔的含金量,提升到了一个让人窒息的高度。
巨幕的画面旁,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浮现出来,如同最恶毒的补刀。
“在你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最强文明,还在利用二向箔,将三维拍成二维,进行这种拙劣的物理降维时……”
“这些存在,早已能够在那神一般的十一维度之间,反复横跳。”
“现实本身,于祂们而言,不过是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这种层级上的云泥之别,被一个残酷的画面直接揭示。
一个孩童,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一柄能够裁开纸张的精致薄刃。
他沉浸在自己能够改变“纸张”这个二维平面形态的强大力量中。
而在他面前的山林深处,一辆满载重型火炮、横冲直撞的钢铁坦克,正碾碎沿途的一切。
孩童的薄刃虽然能切开纸,但在那绝对的、暴力的、能够重塑地形地貌的钢铁洪流面前,它脆弱得不值一提。
那甚至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地球,联合舰队指挥中心。
罗辑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那颗因为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博弈而早已沉稳如磐石的心脏,此刻正在胸腔内剧烈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捕捉到了这段惊鸿一瞥中,那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信息。
黑暗森林……
这片所谓的黑暗森林中,不仅隐藏着那些随时准备放冷箭的猎人。
更蛰伏着这些……连猎人看到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疯狂逃窜的恐怖怪兽。
黑暗森林法则,在这一刻被再次升华,或者说,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其下更深、更绝望的内核。
原本,人类和三体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隐藏自己,清理敌人”的残酷游戏。
现在他们才明白。
这根本不是游戏。
这是一场关于“生命层级”的残酷排序。
在这场排序中,根本不存在公平的博弈。
三体文明和人类文明,在这一刻,被强行灌输了同一个认知。
他们之前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智谋,所有的布局,从“古筝计划”到“面壁计划”,从“水滴”到“引力波广播”,在那跨维度的天灾面前,不过是飓风中的两只蚂蚁,正竭尽全力,试图稳住自己身形的滑稽努力。
真正的天灾。
从来不屑于和你玩任何心理博弈。
它们只是路过。
然后,顺便收割掉所有挡在路上、碍眼的低维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