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宝回家扔下书包,从他家小卖铺顺了两根果丹皮,就来找柳思远玩。
他觉得柳思远眼里有和他不同的沉稳,肚子里有稀奇古怪的见识。
小孩子总喜欢和比他大的孩子玩,就是能学到生存经验,其实成年人也是如此,这是本能。
记不错的话,王天宝上到六年级就不上了,让他爹送到仁兄弟客车上去卖票。
那时候王天宝还少年老成的说:
“思远,我这百十斤早晚扔在这条公路上。”
他不知道,十八年后真的一语成谶,他在那条公路上发生车祸送了命。
这一世,我可要看好这个一块长大的家伙,到老了还要一起去抓鱼摸虾。
“暧,你知道不?”王天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魏晓娟说从城里新调来一位语文老师,女的,跟你前妻一样漂亮。”
“奥......不、不、不,前妻这个词不能乱用。”
柳思远慌忙纠正他,如果这小子在学校这么讲,可就麻烦了。
柳家庄小学的教师团队,清一色中年男老师,脾气也不好,对学生不是拿教鞭抽,就是来个飞踹。
郭大头还被王保在烈日下画个圈,一中午不能出圈,说要给他晒出油来。
这家伙就在操场上,写满了诅咒王保全的话,诅咒他家的猪生瘟而死、棉花生虫绝产,诅咒他自行车天天扎胎……
如果有个女老师,大家肯定是极开心的。
“你猜她姓什么?”王天宝问道。
“新老师吗?你让我想一下,”柳思远挠了下头说,“姓柳……和我家一个姓。”
“啊?……这都能猜对?”王天宝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说。
柳思远记得这位老师叫柳如仙,白连衣裙,长发,带个金丝圆眼镜,皮肤白的跟纸一样,走路飘飘的像个仙女下凡。
她是县里派下来历练的,各个村镇学校熟悉一圈,就调回县里任职了。
柳如仙在柳家庄支教的时候,几个男老师天天都把的确良衬衣洗的雪白,头发用发油梳的铮亮,走过去都一股子机油味。
想到柳如仙,柳思远认真的说:
“小宝,你得改个名字。”
王天宝觉得,这哥们今天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改名字干什么?
“男不叫天,女不叫仙,咱柳老师是死……,算啦,说了你也不信,反正你叫这么大的名字老天会发怒,知道不?”
柳思远看着这个铁哥们,他更不知道柳如仙后来也是死在了支教的路上。
王天宝虽然不懂名字的风水学,但是听着很有道理,不免担忧的问:
“我改什么名字好?”
柳思远想了想:
“嗯……天字去掉一横,叫大宝,大宝天天见,这名字过两年一准会火的。”
“王大宝,嘿嘿,你别说,还挺顺嘴。”
王大宝回家告诉他爹,他爹不允许他改名字,捡个玉米去砸他:
“起名是随便改的?你是天字辈,你叫王大宝就是瞎胡闹!”
王大宝生气的踢了一下地上散落的玉米,“我不管,我就叫!走思远,咱去晓娟家看电视去吧?今天演《康德第一保镖》”
村子里只有几家条件好的买了三大件,黑白电视、自行车、手表,魏德山家就有台十二吋熊猫黑白电视。
他在镇上教初中,虽然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十块钱,也算中产了,在村里有地位。
民办教师身兼两职,在学校是老师,回到家是农民,这会魏德山院子里堆了小山一样的玉米,他吃完晚饭要加夜班扒玉米。
趁着《康德第一保镖》挺火,他把电视搬到当院里,这样,来看电视的孩子,就不好意思只看电视,要帮他扒玉米。
看王大宝和柳思远进来,魏德山忙拿了两个小凳子摆在玉米堆前,用很热情的语调道:
“王天宝、柳思远,两个好孩子知道我玉米扒不完是吧,专门来给我帮忙来了?”
“来来来……坐,我给你俩开电视。”
“二叔,我以后不叫王天宝了,我叫王大宝……”
“奥,改的好,咱村李天京名字里带天,十六岁就发烧烧哑巴了,谁给你改的名字?”
“他。”王天宝指了指柳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