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
朱雀门外,长街之上,金戈之声与礼乐交织,龙旗凤纛在猎猎秋风中翻卷。
盛大至极的送行仪仗,自皇城绵延而出,宛若一条金色的巨龙,盘踞于帝都中轴。
延绵十里,旌旗如林。
金甲煌煌,羽卫森严。
高台之上,大唐天子李世民身着衮龙袍,头戴通天冠,亲率文武百官伫立。他的目光沉稳,威严如山,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御前那名僧人身上。
他为其御弟玄奘,亦是如今名满天下的唐三藏,赐下紫金钵盂与通关文牒。
“御弟此去,山高水远,望早日取得真经,普度众生。”
天可汗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唐三藏一身锦斓袈裟,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衬得他宝相庄严。他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定不负陛下所托。”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浪席卷了整座长安城。
“恭送圣僧!”
“恭送圣僧!”
无数道目光,或虔诚、或敬畏、或好奇,尽数汇聚于这位即将踏上西行之路的僧人身上。
西游取经的宏大序幕,便在整个大唐,乃至三界无数存在的注视下,正式拉开。
无人察觉,在这万民瞩目、气运鼎沸的洪流之外,正对朱雀门的一座酒楼顶层,一名青衣男子凭栏而立。
栏杆冰冷,他手中那盏温热的酒杯,触感格外清晰。
他叫陆远,一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
他的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眼前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壮阔景象,不过是一幕寻常的街景。
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唐,已有半年。
整整一百八十个日夜,陆远活得如履薄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脚下这片土地,远非史书上那个文治武功的大唐那般简单。
这里是洪荒!
一个圣人高坐九重天,俯瞰众生为刍狗的恐怖世界。
在这里,仙神非是传说,妖魔并非杜撰。
佛道二教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运功德,明争暗斗,搅动天地。而眼前这场声势浩大的西游取经,本质上,不过是西方教谋求大兴,圣人落子博弈的一场惊天大戏。
棋盘之上,唐僧是棋子。
高台上的李世民是棋子。
下方跪拜山呼的满城百姓,亦是棋子。
而他陆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盘浩瀚无垠的棋局中,连成为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任何一点异动,任何一次不合时宜的冒头,都可能引来圣人、大能的随手一拂。
那结果,便是万劫不复,神魂俱灭。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穿越时一同觉醒的天赋——“悟性逆天”。
凭借这逆天的悟性,半年来,他将自己死死按在长安城这座凡人的都城里,不敢显露分毫异状。
他只是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知识。
从市井传闻到贩夫走卒口中道听途说的修行残篇,从浩如烟海的四书五经到光怪陆离的神话杂记,皆被他纳入识海,拆解、分析、归纳。
然后,触类旁通,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