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第四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恒久的阴冷与死寂,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叶白盘膝而坐,周身三尺之内,自成一方净土。
那精纯雄浑的九阳真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温煦的烘炉,将侵蚀而来的阴寒死气尽数焚化、驱散。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力量飞速沉淀、掌控由心的奇妙状态里。
后天三重顶峰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那股力量不再是初生时的狂野,而是化作了臂使指、收放自如的本能。他的五感,也随着生命层次的跃迁,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百丈之外,某个囚犯因伤口溃烂而发出的微弱呻吟。
能嗅到空气中,除了血腥与腐臭外,那一丝丝从岩层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特殊气息。
更能感知到,一道道或怨毒、或麻木、或疯狂的视线,从不同的牢房中投射而来,落在他这片“干净”得有些刺眼的区域。
对于这一切,叶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他正在适应这份全新的力量,也在审视这个全新的自己。
廷尉府的小小狱卒,那个身份已经死了。
死在了朱果入腹的那一刻。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潜藏于深渊之底,汲取着黑暗与死亡作为养分的复仇者。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第十八层的死寂。
嗒、嗒、嗒……
金属甲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带着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所有牢房里的杂音,在这一刻瞬间消失。
那些最凶残的重犯,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缩回了黑暗的最深处。
叶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平静地望向甬道的入口。
很快,一队身披玄色铁甲、腰挎制式秦刀的禁卫军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气息森冷,眼神漠然,每一个人身上都缭em着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
他们押送着一个囚犯。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即便在秦人普遍高大的体型中,也显得鹤立鸡群。他满头棕色的卷发如同乱草,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花岗岩石板,都会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脖颈与手腕上,那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被他肌肉的每一次绷紧都拉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绝非寻常的凡人武夫。
一名腰佩校尉印绶的禁卫军头领走上前来,目光在叶白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审视与居高临下。
“叶白,这个是西域密宗的弃徒,犯了重罪,上面的意思是要好好‘关照’一下,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校尉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白的面容隐藏在昏暗的光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校尉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一个小小狱卒的反应。他挥了挥手,两名禁卫军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一间牢房的沉重铁门,粗暴地将那名壮汉推了进去。
“哐当!”
锁链撞击在墙壁的铁环上,发出一声巨响。
禁卫军们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去,那股肃杀之气也随之远去。
第十八层,再度恢复了它原有的死寂。
叶白站起身,缓步走到那间新开的牢房前。
他看向那个被玄铁锁链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的密宗弃徒。
对方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凶残与暴戾。那眼神,同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洪荒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吼……”
壮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他胸膛起伏,周身的肌肉块块坟起,开始疯狂地发力,试图挣脱那足以锁住巨象的锁链。
锁链被他恐怖的蛮力拉扯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墙体连接处,石屑簌簌落下。
他看到牢门外的叶白。
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狱卒。
这种人在他眼中,连一盘开胃菜都算不上。
壮汉眼中的凶光更盛,他猛然将全身力量汇聚于双臂,肌肉纤维根根暴起。
他要扯断这该死的锁链,然后把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好捏碎的狱卒,撕成两半!
叶白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镇压!”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下一步,他直接跨入了牢门。
那名壮汉见状,咆哮声更大了,他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蔑视。他双臂一振,那手臂粗细的锁链竟被他拉扯得变形,发出了即将崩断的尖锐声响。
叶白只是冷哼一声。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体内的九阳真气顺着经脉瞬间奔涌而出,灌注于掌心。
一抹淡淡的、却又无比庄严神圣的暗金色光华,在他的手掌上一闪而逝。
随即,他一掌拍出。
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