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清冷香气,在死寂的空气中,变得愈发浓郁。
它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了无形的浓雾,仿佛有无数朵名为曼陀罗的死亡之花,正在这不见天日的第十八层死牢中,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悄然绽放。
香气侵蚀着一切。
叶白站立着,身躯笔挺,如一杆刺破黑暗的标枪。他能感觉到,那柄被布条层层包裹的大邪王,在他掌中的颤抖愈发剧烈。
一种源自太古魔兵的饥渴,正顺着刀柄,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的眼神,却越过了这即将到来的强敌,重新落回了韩非的身上。
也就在这一瞬。
韩非那只刚刚伸出,准备接回酒壶的手,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双本该睿智深邃,洞悉世情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被一层诡异的、网状的暗红色血丝所布满。瞳孔深处,那仅存的一点光,正在被这妖异的血色迅速吞噬。
啪嗒。
一声轻响。
那只古朴的青铜酒壶从他僵直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壶口倾斜,醇厚醉人的酒液汩汩流出,浓郁的酒香瞬间四溢。
但这曾让韩非沉醉的香气,此刻却再也无法掩盖那股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浓烈到极致的死亡气息。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韩非的喉咙深处挤出。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那原本在赴死前依旧维持着王族威仪的笔挺脊梁,在这一刻痛苦地佝偻下去,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张大了嘴,拼命地试图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漏风声。
空气,明明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吸不进去。
叶白的目光,冷冽如冰。
他的视线,穿透了昏暗,清晰地看到,在韩非颈部那苍白的皮肤之下,正发生着何等恐怖的异变。
无数道纤细的、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正从他的血肉深处钻出,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游走、蔓延。
那些纹路盘根错节,彼此纠缠,带着一种邪异的生命力,最终在他的锁骨之上,汇聚成一个狰狞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印图案。
“六魂恐咒……”
叶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海中,系统赋予的庞杂知识瞬间翻涌,关于这个咒印的一切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阴阳家。
这是一个凌驾于诸子百家之上,最为神秘莫测的流派。
而这六魂恐咒,正是阴阳家最为顶级的禁术之一。它并非简单的毒药,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恶毒诅咒,杀人于无形,歹毒至极。
此咒,绝非刚刚种下。
唯一的可能,是早在韩非踏入秦国边境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被阴阳家潜伏的顶尖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藏在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一枚定时引爆的死亡烙印。
此刻,身处外界的操纵者,或许是感应到了韩非已经身陷囹圄,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便毫不犹豫地,隔着遥远的空间,引爆了这枚早已埋下的杀招。
这种咒印的发作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一旦全面爆发,神魂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咒力彻底撕裂、湮灭。
纵然是踏入了大宗师之境的盖世强者,也断无生还的可能。
“呃啊——”
韩非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扭动,那是神魂正在被撕扯所带来的极致痛苦。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了生死的界限,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叶白。
那眼神中,蕴含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
有对那“苍龙七宿”惊天秘密泄露的决绝。
有对韩国未来命运的无尽悲哀。
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托付。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破碎的神魂已经无法再驱动他的声带。
叶白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半点要立刻施展刚刚得到的那门“起死回生术”的意图。
因为,就在韩非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异常。
在他们这间牢房那扇厚重铁门之外的阴影里。
在那片光线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