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六年,冬。
咸阳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铅灰色的天幕下,琼花万点,将这座帝国的都城彻底染成一片茫茫的雪白。巍峨的宫阙殿宇,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尽数被厚重的积雪覆盖,肃杀之中,透着一股冻彻骨髓的死寂。
朔风自北境长驱直入,卷起地上的碎雪,化作冰冷的利刃,一遍遍抽打在九公子府的朱红高墙上。
风声呜咽,拍击声沉闷。
这单调的声响,让这座本就门庭冷落的府邸,更显清冷。
后花园内,万籁俱寂,唯有雪落之声。
赢彻赤足立于雪中,任由那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涌泉穴钻入,直冲四肢百骸。他对此浑然不觉,一身单薄的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中,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悬浮。
【滴!第3653次签到成功。】
【奖励:凡品·精品粟米一袋。】
光幕消散。
一袋沉甸甸的麻布口袋凭空出现,砸落在雪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圈雪沫。
赢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十年如一日的失望早已让他麻木。
他随手一挥,那袋粟米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卷起,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飞入不远处一座库房洞开的大门。
“咚。”
又是一声闷响,那是口袋砸在另一堆口袋上的声音。
赢彻的目光扫过那间库房。
那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库房,内里却堆放着一个足以让任何商贾巨富都为之疯狂的宝藏。
能让一县百姓吃上数月的粮食堆积成山,几乎要顶到房梁。
五光十色的布匹绸缎,从秦地最粗砺的麻布到蜀中顶级的锦缎,琳琅满目,随意地扔在角落,仿佛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角落里,数十个巨大的木箱敞开着,里面装满了龙眼大小的丹丸。那不是什么仙丹,只是系统奖励的,用以强身健体的凡品丹药。可即便如此,其药力之纯,也远非凡间药石可比。
十年。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二个日夜。
从最初的狂喜,到中期的期待,再到后来的麻木,最后是如今这潭死水般的平静。
赢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谈不上笑意的弧度,更像是一种自我嘲弄。
“第3653次签到,又是一袋粟米。”
他的声音很轻,瞬间被呼啸的朔风吹散。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灵魂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被称作“现代”的地方。十年前,他在这具名为赢彻的身体里醒来,成了大秦帝国的九公子。
随之而来的,便是这“气运签到系统”。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逆天改命的开始。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系统根据宿主自身的气运等级来决定奖励的品级。而他,赢彻,空有皇子之名,却无爵位,无封地,甚至连出咸阳的自由都没有。
在系统的判定中,他只是一个依附于大秦皇室气运的“寄生者”。
一个寄生者,能有什么独立气运?
故而,他的奖励池被死死锁死在“民用级”的藩篱之内。
粮食,布匹,丹药。
周而复始。
他曾无数次在心中咆哮,质问系统,如何才能得到那些传说中的修仙功法,那些足以颠覆时代的未来科技,那些横扫千军的玄幻兵种。
系统的回答,永远是那句机械而冰冷的话语。
“宿主现有气运等级过低,无法承载高阶奖励。”
为了打破这个死局,他尝试过。他想离开咸阳,去边疆积累军功,去地方治理一县。但他的父皇,那位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始皇帝,将他看得太严。
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任何一次对权力的靠近,都会引来无法预测的猜忌。
结果只会是弄巧成拙,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日复一日的凡品奖励,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将他打磨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不再抱怨,不再幻想。
他成了一头懂得隐忍的困兽,于沉默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冲破樊笼的机会。
他将那些凡品丹药当饭吃,用最残酷的方式锤炼着这具肉身,将体魄打熬到了凡人的极致。
他研读兵法,揣摩策论,将脑海中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大秦的现实一点点融合。
他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