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铁蹄踏地,发出的沉闷轰鸣是这支南征大军唯一的声响。
自那日车厢内的决断之后,赢彻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冷静之中。那股沸腾的杀意并未消散,而是被他收敛,压缩,沉淀在了眼眸深处,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行军途中,他并未虚度光阴。
系统奖励的三千大雪龙骑,被他赐予了一个新的名号——玄甲龙骑。
随即,一道命令从王驾中传出。
这三千玄甲龙骑被拆散,以百人为单位,混编入原有的秦军卫队之中。
对外,赢彻的解释简单而直接。
这是通武侯王翦,也就是他的岳丈,感念君恩,特意从王家私兵中挑选出的精锐,用以拱卫镇南王的安全。
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足以打消大部分人的疑虑。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当你的身边,有一位出身将门,对军队的认知早已深入骨髓的妻子时。
“不对劲。”
王语嫣身着一身利落的软甲,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紧随在赢彻的王驾之侧。她的眉头,已经连续数日都未曾舒展。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正锐利地扫过队伍中那些身披玄色甲胄的骑士。
她自幼在王翦的军营中长大,什么样的精兵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些所谓的“王家私兵”,却处处透着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诡异。
行军数日,风餐露宿,数千人的队伍,竟能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静。
除了马蹄声与风声,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嘈杂。
休息时,他们下马的动作整齐划一,喂马、饮水、警戒,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疲惫的抱怨,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少得可怜。
他们就像是三千具被精准操控的杀戮兵器,冷漠,高效,毫无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
终于,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策马来到赢彻的王驾车窗旁。
“夫君。”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了赢彻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侧脸。
“何事?”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语嫣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些士兵,不对劲。”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不远处一名正在擦拭长刀的玄甲龙骑。
“他们身上那股血煞之气,太浓了。”
“我爷爷麾下最精锐的百战穿甲兵,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真正的百战老兵,可他们身上的煞气,与这些人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王语嫣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这根本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效果,这是……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才能浸泡出的气息!”
“而且,他们的步法,他们的呼吸,你看那匹马!”
她指向一名玄甲龙骑的坐骑。
“那匹战马的呼吸悠长而平稳,眼中有神,分明是长期服用珍稀草料,甚至是以丹药喂养的结果。再看那名士兵,他站立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重心下沉,气息内敛,这……这是先天境武者才有的特征!”
说到最后,王语-嫣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十个八个,可以说是王家底蕴深厚。
但是三千个!
整整三千名骑士,每一个都给她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三千名先天境武者组成的骑兵军团?
这个念头在王语嫣的脑海中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这在大秦,在整个天下七国旧地,都是闻所未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别说是王家,就算是倾尽大秦举国之力,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
赢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语嫣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一种默认。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更让她感到认知被颠覆的,还在后面。
又一次午后休整,赢彻下令分发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