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平常,陆远或许还会降下车窗,吹着口哨欣赏一番这难得的青山绿水。
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押往刑场的囚犯,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惬意,反而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到了。”
一直关注着路况的经纪人沈晓芸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车子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了一个临时开辟出来的空旷停车区域。
这里显然已经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四周拉起了警戒线,而在不远处,那一座标志性的“蘑菇屋”在绿树掩映下若隐若现。
然而,真正让陆远感到头皮发麻的,并不是那个蘑菇屋,而是此刻早已架设在停车区周围的长枪短炮。
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陆远惊恐地发现,至少有七八台黑洞洞的摄像机,正像是一把把狙击枪一样,死死地对准了这辆还没停稳的保姆车。
甚至还有几个扛着摄像的大哥,为了抢占最佳机位,正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在草地上狂奔,那架势,仿佛车里坐着的不是嘉宾,而是行走的RMB。
“卧槽……”
陆远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发干,一股强烈的想逃跑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陆远用颤抖的伪音说道,手心全是冷汗:“还没下车就开始拍了?这直播是实时的吗?我现在要是让司机掉头……还来得及吗?”
那种即将面临“社会性死亡”的恐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只要一只脚踏出车门,就会被无数双眼睛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有没有喉结?手大不大?走路姿势是不是太豪迈?有没有不小心露出腿毛?
这种全方位的审视,对于一个心虚的“冒牌货”来说,简直就是凌迟!
看着陆远那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晕过去的样子,沈晓芸也是吓了一跳。
她虽然知道新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大阵仗会紧张,但没想到“陆知雪”会紧张成这样。
“知雪,知雪!看着我!”
沈晓芸赶紧解开安全带,凑到陆远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柔却坚定地安抚道:
“别怕,深呼吸!跟着我做,吸气——呼气——”
“你现在可是全网爆火的女神,外面那些人都是冲着你的魅力来的,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不会吃人的。”
“冷静点,千万别乱了阵脚。越是紧张,肢体动作就越僵硬,反而容易出差错。你只要把你那种清冷的气质端住了,哪怕是个木头美人,大家也会觉得你是高冷,懂吗?”
陈月也在一旁紧张地递上纸巾:“是啊是啊,知雪姐姐,你最美了!你只要往那一站就是风景!别怕别怕!”
在两人的轮番安抚下,陆远强迫自己跟着沈晓芸的节奏深呼吸了几次。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压制住了那颗狂跳的心脏。
“呼……”
陆远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我是女的,我是女的,我是高冷女神,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陆远重新睁开眼睛,眼底的惊恐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绝。
“行了,我没事了。”
陆远咬了咬牙,伸手从包里摸出那副超大框的墨镜,正准备往脸上架。
只要戴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那种被人窥视的不安全感就能减少一大半。
这不仅是装饰,更是他的“护甲”。
然而,就在墨镜的镜腿即将触碰到耳朵的那一刻。
“等一下!”
沈晓芸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陆远的手腕。
“怎么了?”陆远不解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沈姐,让我戴上吧,戴上我有安全感。”
沈晓芸看着陆远那双此时因为紧张而显得水润、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的桃花眼,心里也是软了一下。
但作为金牌经纪人,职业素养让她必须在这个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知雪,听姐一句劝。”
沈晓芸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里满是诚恳:“这是真人秀,主打的就是真实和亲近。你如果一下车就戴个大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不仅会挡住你这双最漂亮的眼睛,更会给观众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甚至……会被有心人解读成耍大牌、不尊重节目组、偶像包袱太重。”
“而且,外面直播已经开始了。现在的弹幕肯定都在刷屏期待你的真容。这时候你要是戴个墨镜下去,那就相当于给热情高涨的粉丝泼了一盆冷水,这对你的个人曝光度和路人缘都是很不利的。”
说到这里,沈晓芸顿了顿,稍微松开了手,把选择权交还给陆远,但语气依然充满鼓励:
“你这张脸,就是你最大的武器。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自信点!让镜头直接怼脸拍!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无死角的神颜!”
听着沈晓芸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陆远只觉得心里苦啊。
我那是怕曝光度不够吗?我那是怕曝光度太高啊!
我那是怕偶像包袱太重吗?我那是怕男人的身份包袱太重啊!
什么神颜不神颜的,我只想要我的狗命!
但是,看着沈晓芸和陈月那期待又鼓励的眼神,再想想杨蜜之前的叮嘱“要听沈姐的话”。
陆远知道,这个墨镜,今天是戴不成了。
“行……我知道了。”
陆远心如死灰地把墨镜重新塞回包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最后一层铠甲的战士,只能赤膊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