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油太黏了,流动性不够。”周工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黑乎乎的机油,搓了搓,“如果要达到滑倒人的效果,得兑点柴油。”
“不能兑柴油。”陈锋正在调试冷媒罐的阀门,头也没回,“柴油味道太重,顺风飘出去两百米都能闻到。那帮人是属狗的,一闻就知道有诈。”
他手里的动作很稳,将一根细长的铜管接到冷媒罐的出口上,末端压扁,形成一个扇形的喷嘴。
“那怎么办?这就几桶废油,铺不开。”
“不需要铺开。”陈锋指了指修车库那扇卷帘门下方的导水槽,“只需要把这一条线填满。他们穿着制冷服,行动本来就不如常人灵活,脚底一旦打滑,重心很难调整。”
这就是陈锋的算计。
制冷服虽然能降温,但通常意味着背负着沉重的电池包和循环系统。在这个重力就是负担的世界里,平衡性是致命的弱点。
“那个赛车手呢?”陈锋问。
“在车底拆备胎。”老刘指了指卡车底部,“他说这车的差速锁有点问题,顺手给调一下。这人……看着不像好人,但手艺是真不错。”
陈锋点了点头。在这个世道,好人活不长,手艺人才能活。
“韩骁,情况怎么样?”陈锋按住耳机。
“他们动了。”韩骁的声音很轻,夹杂着电流声,“两辆改装越野车正在下坡,速度很慢。步兵散开了,呈扇形包围。距离八百米。”
“收到。撤回来吧。别走正门,走侧面的通风口。”
“明白。”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有人,上车。”
车厢内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八度,对于习惯了六七十度高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但此刻,没人有心情享受这份凉爽。
程雾正在整理急救箱,把止血钳和纱布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老刘抱着他的账本,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自称叫“雷子”的赛车手从车底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跳进车厢。
“调好了。”雷子看了一眼陈锋,“那帮人喜欢玩心理战。他们不会直接冲进来,会先在外面制造噪音,让你恐慌,等你乱了阵脚再动手。”
“那就让他们玩。”陈锋关上车厢门,只留下一条缝隙,“我们就当观众。”
时间一点点推移。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废墟偶尔闪烁的几点磷火。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哐!”
像是重物砸在铁皮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放大版,在修车库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老刘浑身一抖,差点把账本扔出去。
“是石头。”雷子淡定地说,“他们在砸卷帘门。这是试探。”
陈锋面无表情,透过缝隙看着黑暗中的修车库大门。
只要他们不进来,随便砸。
又是几声巨响,卷帘门被砸出了几个凹坑,但依然紧闭。
外面的声音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