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排泄物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陈锋趴在土坡的背阴处,身上的伪装网已经和周围的沙土融为一体。透过高倍望远镜,整个“人货市场”的布局如同沙盘一般展现在他眼前。
“那个穿白西装的,叫梁策。”
韩骁趴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我刚才用唇语读了一下他和手下的对话。他不是这里的老板,他是‘买手’。代表地下城来收货的。”
“买手……”陈锋调整焦距,镜头锁定了那个白西装男人。
梁策看起来三十多岁,在这肮脏的废墟里,他那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显得格格不入。他正戴着白手套,拿着一根教鞭,像是在挑选牲口一样,在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技工身上指指点点。
“牙口不错,手也没废。两箱压缩饼干,带走。”
梁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比周围那些挥舞着皮鞭的监工更让人心寒。
“他在收什么?”陈锋问。
“只要是活的,有技术的,都要。”韩骁顿了顿,“而且他在找车。我看到雷哥把一张照片递给了他,那是我们车的照片。”
陈锋的眼神冷了几分。
雷哥那个瘸子,命倒是挺硬,居然真的活着走到了这里,还成了梁策的狗。
“别管人,看油。”陈锋把镜头移向了广场的西南角。
那里停着三节黑色的油罐列车。
虽然铁轨已经断了,但这三节油罐车显然是被当作固定的储油罐来使用的。几根粗大的输油管连接着油罐和旁边的几个小型储油桶,几个持枪的守卫正牵着狼狗在周围巡逻。
“那是以前的战略储备油库。”周启明在后面小声说道,“这种油罐车,一节就是60吨。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存量,也够我们跑几万公里的。”
“怎么弄?”老刘咽了口唾沫,“那边全是人,还有狗。”
“强攻肯定不行。”陈锋观察着守卫的换岗规律,“但是这三节油罐车的位置很偏,正好在围墙的边缘。而且……”
他指了指油罐车背后的那片阴影。
“那里是死角。围墙塌了一半,用铁丝网补上的。如果我们从外面的废弃路基绕过去,可以直接摸到油罐车的肚子底下。”
“然后呢?把油管接出来?”周启明问。
“不。接管子动静太大,而且压力不够。”陈锋转头看向周启明,“周工,你会‘打孔盗油’吗?”
周启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陈工,我是修冷机的,不是油耗子。”
“原理差不多。”陈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电动钻机,“这是我刚才在路上改的。低转速,高扭矩,钻头加了冷却液,不会起火花。你只需要在油罐底部钻个眼,接上这根软管,利用重力把油引出来。”
“引到哪?”
“我们的车停在路基下面,大概有五米的落差。只要管子够长,油就会自己流下来。”
虹吸原理。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可是那个雷哥……”韩骁有些担心,“他一直在往这边看。我感觉他好像闻到了我们的味道。”
镜头里,雷哥正站在梁策身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土坡的方向。他的眼神里那种怨毒和警觉,像是一条受了伤的疯狗。
“他确实闻到了。”陈锋收起望远镜,“所以我们要快。今晚动手。”
“今晚?”
“对。今晚梁策要运一批‘货物’回地下城。那是市场最乱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陈锋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
“而且,今晚会有沙尘暴。”
天边的云层已经开始泛黄,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重。那是热对流带来的风暴前兆。
“沙尘暴是最好的掩护。”
陈锋缩回身子,滑下土坡。
“准备干活。周工,检查钻机和软管。韩骁,你负责搞定那几条狗。程雾,你在车上接应,随时准备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