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公路上，有一排黑点在移动。
那是车队。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条长龙。
“是商队？”老刘探头看了一眼，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是。”陈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没有货车。全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和皮卡。而且……他们在设卡。”
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车辆在公路上排开，用废弃的集装箱和铁丝网封锁了路面。几面破烂的旗帜在热风中狂舞，上面画着各种狰狞的图案。
“是‘夜行税’联盟。”周启明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听说过他们。是由好几个流浪团伙凑起来的，专门在交通要道上收过路费。以前他们只敢拦散户，现在居然敢封主路了。”
“他们不是在收税。”陈锋放下了望远镜，“他们是在撒网。”
“撒网？”
“为了那五百升油。”陈锋冷冷地说道，“那个梁策不仅发了悬赏，还把我们的路线卖了。现在这条路上所有的势力都知道我们要往西走。”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常态。但这一次，堵截的规模大得让人绝望。
“那……我们冲过去？”韩骁试探着问道，“就像在人货市场那样？”
“不一样。”陈锋摇了摇头，“人货市场那是绝地反击，出其不意。这里是开阔地，他们有重机枪，甚至可能有火箭筒。硬冲就是送死。”
“那绕路？”林山指了指地图，“往南走有一片戈壁滩，虽然路不好走，但应该没关卡。”
“往南是‘黑戈壁’。”老刘惊叫道，“那里是死地！没有路标，没有水源，而且沙土松软，车子进去就会陷在里面！以前好多探险队进去就没出来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锋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
陈锋沉默着。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在计算。
计算油耗，计算时间，计算风险。
冲卡，生存率不足10%。
原地等待，等于坐以待毙。
绕行黑戈壁……
“检查轮胎气压。”陈锋突然开口了。
“什么？”周启明愣了一下。
“给轮胎放气。降低胎压，增加接触面积。”陈锋转过头，眼神坚定，“我们要进黑戈壁。”
“你疯了！”老刘急得跳了起来，“那里真的是死地！而且这一绕，至少要多走三百公里！我们的油……”
“油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锋打断了他。
“而且，正是因为那是死地，所以那些猎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往那里走。”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正在西沉，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这片大地依旧像是一个巨大的烤炉。
“准备一下。天黑就出发。”
陈锋说完，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
但在他的心里，那本无形的账册上，又多了一笔沉重的赤字。
这一趟绕行，将会烧掉他们刚刚用命换来的大半燃油。但这笔交易，他必须做。
因为在这个沸腾的世界里，活着，就是最高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