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生活区里，气氛有些凝重。
那张梁策留下的电子合同被投射在战术平板上，发着幽幽的蓝光。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驻点、接受统一调度、战时征用……”程雾读着其中的几行小字，眉头越锁越紧，“这哪是合作协议，这根本就是卖身契。一旦签了，我们就不再是自由人，而是地下城的编外运输队。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专门负责送死。”
“但报酬也是真的高啊。”老刘蹲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那支抗热针剂的盒子，眼神有些发直，“五吨油，两百公斤冷媒，还有药品……有了这些，我们至少能安稳过三个月。三个月啊！咱们这一路走来，哪天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刘代表了车上大多数人的心态。累了，怕了。这种在刀尖上舔血、在热浪里求生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如果能抱上地下城这条大腿，哪怕是当狗，至少是有链子的狗，不会被外面的野狼吃了。
“老刘，你想得太简单了。”周启明擦着手上的油泥，声音沙哑，“北区重工那帮人我打过交道。他们的合同，标点符号里都藏着坑。你看这一条——‘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车辆损毁，地下城不承担赔偿责任’。什么叫不可抗力？在他们眼里，暴民、热浪、甚至他们自己设的局，都是不可抗力。车坏了，人死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人，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老刘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陈锋打断了争论。他坐在主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而单调。
“这份合同，原本的版本我肯定不会签。”陈锋指了指屏幕，“所以我改了。”
他手指一划，屏幕上的内容变了。原本的长篇大论被删减得只剩下几条干巴巴的条款。
“第一，拒绝驻点。我们不进城，不接受改编。车永远在路上，或者在我们需要它在的地方。”
“第二，单次结算。一单一结，概不赊账。我也不会给他们什么‘月度运力承诺’。”
“第三，免责条款对等。如果是因为情报错误导致的损失，地下城必须双倍赔偿。”
“这……他们能答应？”老刘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狂了吧？梁策那个人看着笑眯眯的，手里可是有兵的。”
“他会答应的。”陈锋淡淡地说，“因为他没得选。”
“为什么？”
“因为热。”陈锋站起身，走到车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热浪瞬间涌入，带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现在的室外温度是72度。普通的冷藏车，压缩机早就过热停机了。就算勉强能跑，制冷效果也达不到药品保存的要求。胰岛素在30度以上就会失效，疫苗更是娇气。整个这一片区域，能在这个温度下还能把货厢温度压到8度以下的，只有我们这一辆车。”
那是周启明改装过的双压缩机系统，加上许井然设计的地下水循环散热层，再加上陈锋对每一丝冷气的精算。这是技术的壁垒，也是他们谈判的筹码。
“这层隔热板里填充的是航空级的气凝胶，厚度虽然只有三厘米，但隔热效果相当于一米厚的混凝土墙。而且我们在车厢夹层里铺设了液氮循环管路，这套系统能把外界70度的高温死死挡在外面。除非他们能把整辆车拆了，否则谁也别想在这个温度下运走那批货。”
“所以，现在是卖方市场。”陈锋关上窗户，隔绝了热浪，“他梁策想要立功，想要升职，就得求着我们运这批药。只要我们不把路走绝，他就会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程雾还有些担忧，“这毕竟是跟官方打交道。万一他们事后算账怎么办？或者在物资里动手脚？”
“所以我们需要验货。每一桶油，每一罐冷媒，都要验。”陈锋看向阿吉，“这事交给你。你有经验。”
“放心吧老板！”阿吉拍着胸脯，“我那鼻子，闻得出一级油和勾兑油的区别。要是敢给我掺沙子，我当场滋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