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区，比往常更加喧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难民营里传开了：那辆神奇的冷链车从“地狱”回来了，而且带回了救命的药。
不到六点，黄线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龙。经过之前“连坐制”的整顿，队伍不再混乱，三百个十人小组整整齐齐地蹲在沙地上，眼神热切地盯着车厢侧面那扇缓缓打开的售货窗。那些眼神里，除了对生存的渴望，还有一种对“神迹”的敬畏。
老刘坐在窗后，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本。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桌上放着几个透明的密封盒。里面装着的，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硬通货——胰岛素、抗生素、止痛药。每一支药剂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防震棉里，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
“第一组！”老刘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人冲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堆杂乱的零件：“老板！我有轴承！还是斯凯孚的！全新的！还有一盒未开封的润滑脂！”
老刘瞥了一眼，摇了摇头：“普通轴承不要，现在的温度下，里面的润滑油早就干了。润滑脂如果是普通锂基的也不要，那个化得比奶油还快。我们要耐高温密封圈，或者氟橡胶垫片。”
“我有！我有！”男人急得快哭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我从一辆坠毁的军用卡车上拆下来的。您看看！为了弄到这个，我的手都被烫伤了！”
老刘拿起那个黑色的橡胶圈，用指甲掐了掐，感受着它的回弹力度，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确认没有老化的异味。
“回弹性不错，没有硫化过度。”老刘点了点头，“换什么？”
“胰岛素！我女儿快不行了！”男人把橡胶圈往前一推，眼神里满是祈求，那是一种父亲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的眼神。
“一支。”老刘竖起一根手指，“只能换一支。这是公价。”
“一支？”男人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是……这一支只够用三天啊！以前在地下城，这东西能换一箱！求求您，行行好，给两支吧！两支就能撑过这周了！我还有一个金表！劳力士的！纯金的！”
男人从手腕上解下一块沉甸甸的金表，表盘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但金色的表带依然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老刘看都没看一眼：“金子？在这鬼地方，金子还不如一块铁皮值钱。金子导热快，戴在手上只会烫伤皮肤。拿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那是以前。”陈锋的声音从老刘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卡尺，眼神冷漠如冰。
他走到窗前，拿起那个橡胶圈量了一下：“这是丁腈橡胶，耐温极限只有120度。放在以前是好东西，但在现在的地表，它只能算是及格。我要的是能在150度下长期工作的氟胶。你这个，勉强能用在次级管路上。”
“可是……”
“换不换？”陈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换就下一个。后面还有几百人在等着。”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看了看陈锋冷漠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支救命的药剂。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换！”他咬着牙，把橡胶圈推了过去，仿佛推出去的是自己的尊严。
交易达成。
陈锋拿起橡胶圈，扔给旁边的周启明：“给2号冷凝泵换上。那个位置温度最高，原来的垫片已经老化了，昨天我听到了轻微的漏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