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北辰在雨中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身上衣衫早已湿透,却不觉寒冷,体内那股炽阳之气自行流转,蒸腾出缕缕白气,将寒意与湿气尽数驱散。他知那伪装的小贩仍在后方远远辍着,也不点破,自顾自寻了一处路旁废弃的茶寮暂避,同时理清思绪。
如今四海帮已回不去,无锡城乃至整个江南恐怕都遍布欲找他“讨说法”或别有用心之人。当务之急,一是查明马大元真正死因,为自己洗刷嫌疑;二便是顺着系统任务,追查三十年前镇北关旧事,弄清身世根源。
正思量间,官道南面蹄声嘚嘚,三骑快马冒雨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劲装,背负刀剑,神色匆匆。经过茶寮时,其中一人瞥见烈北辰,猛地勒住缰绳。
“吁——!”骏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
“大哥,怎么了?”另一人问道。
那被称作大哥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焦黄,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紧紧盯着茶寮中虽衣着狼狈却难掩英武气概的烈北辰,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犹豫片刻,竟翻身下马,朝着茶寮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四海帮烈帮主?”
烈北辰抬眼,目光平静:“四海帮已无烈帮主。阁下是?”
那汉子闻言,反而确认了,脸上神色更加复杂,有敬畏,有惋惜,也有一丝戒备:“在下‘金刀寨’寨主郝大通。烈……烈大侠,请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烈大侠在此,莫非也是为了‘薛神医’的英雄帖?”
“薛神医?英雄帖?”烈北辰眉峰一挑。薛神医薛慕华,医术通神,交友广阔,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他发英雄帖,所为何事?
郝大通见烈北辰似不知情,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帖子,递了过来:“薛神医三日前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英雄于七日后,齐聚百义庄,共商……共商处置……呃,共商应对北溟契丹奸细混入我中州武林的大事。”他话说到后来,有些尴尬,目光躲闪。
烈北辰接过帖子,展开一看,内容果然如郝大通所言,措辞虽未明指,但“契丹血脉”、“潜伏高位”、“危害武林”等字眼,分明是冲着他烈北辰而来!而地点,竟又是百义庄!
看来,全冠清、康敏那伙人,是铁了心要借薛神医之名,在天下英雄面前坐实他的“罪名”,甚至可能借刀杀人!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随即被更强的战意取代。想逼我于绝境?那我便去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多谢郝寨主告知。”烈北辰将帖子递回,面色无波。
郝大通接过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烈大侠,我金刀寨地处边陲,当年曾受汪老帮主大恩。我……我不信汪老帮主看中的人会是奸细。此事蹊跷甚多,烈大侠千万小心!告辞!”说罢,他匆匆上马,与同伴疾驰而去,似乎生怕与烈北辰牵扯过深。
烈北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微暖。江湖虽多势利凉薄之徒,却也不乏明理仗义之人。这郝大通能冒险提醒一句,已属难得。
“百义庄……英雄大会……”烈北辰握了握拳,“也好,便在那里,将一切做个了断!”
他决定前往百义庄。但不是立刻,距离大会尚有七日,他需做些准备,同时看看能否在路上查到更多线索。
离开茶寮,继续向北。那伪装小贩朱颜,依旧若即若离地跟着,烈北辰也只当不知。
行了半日,雨势渐歇,天色放晴。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镇口一家客栈旗幡招展,名曰“悦来”。烈北辰腹中饥渴,便迈步进去。
客栈大堂颇为热闹,坐了几桌江湖客,正在高声谈论着什么。烈北辰寻了个角落空桌坐下,要了酒菜,默默倾听。
“……听说了吗?四海帮变天了!烈北辰竟是契丹种!”
“何止!马副帮主就是他杀的!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薛神医发了英雄帖,七日后百义庄大会,就是要公审这契丹奸细!”
“到时候定要让他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