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道上,三月暮春。
山道两侧野花烂漫,松柏苍翠,暖风熏人。这本该是踏青访友的好时节,但通往“聋哑谷”的山路上,气氛却莫名凝重。三三两两的江湖客或骑马,或步行,俱是面色肃然,匆匆赶路,彼此间少有交谈,偶有眼神交汇,也多是警惕与探究。
这些人大都手持一份素雅请柬,上书“聋哑谷苏星河,恭请天下俊杰,共弈珍珑”。落款处盖着“聪辩先生”的私印。
珍珑棋局,三十年一开。传闻若能破解此局,可得逍遥派无上传承,更有一甲子功力相赠。江湖中人,谁不动心?即便自知棋力不济,也想来碰碰运气,或至少亲眼见证,将来也是一桩谈资。
人群中,一老一少两个僧人颇为显眼。
老僧约莫五旬,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稳,正是菩提院达摩院首座,慧轮。他身边跟着的青年僧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神态略显拘谨,一袭灰色僧袍洗得发白,正是玄澄。
玄澄老老实实地跟在师父身后,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有些茫然。他本在藏经阁洒扫,对弈棋一窍不通,更不知什么逍遥派传承。前几日,师父慧轮忽然领了方丈法旨,要他随行前往聋哑谷,说是“见识世面,磨砺心性”。他虽不解,却也顺从。
“玄澄。”慧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弟子在。”玄澄连忙应道。
“此去聋哑谷,鱼龙混杂。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多生事端。若有变故,紧跟为师,切莫擅自行动。”慧轮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告诫。
“弟子谨记。”玄澄点头。他性子本就温吞平和,不喜争斗,师父的嘱咐正合他意。
正行走间,前方山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刺耳的怪笑声。
“哈哈哈!一群废物!就凭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来凑珍珑棋局的热闹?不如把请柬乖乖奉上,让大爷们替你们去见识见识!”
只见七八个衣着花哨、神态轻浮的汉子,堵在狭窄处,正拦住一支小镖局的队伍,为首的是个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的瘦高个,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眼神阴鸷。
“是星宿派的人!”有人低呼,纷纷退避。
星宿派,丁老怪门下,擅使毒功,行事狠辣乖张,在江湖上名声极臭,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那镖局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陪着笑脸拱手:“诸位星宿派的英雄,我们是‘镇远镖局’的,受人所托护送这趟货去秦川,并非去聋哑谷,身上也无请柬……”
“少废话!”蜡黄脸瘦子不耐烦地打断,手中绿蛇“嘶”地一声昂起头,“有没有请柬,搜过便知!若敢反抗,我这‘碧线儿’正好饿了!”
镖局众人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
慧轮眉头微皱,脚步却未停,低声道:“绕过去,莫管闲事。”玄澄点头,低头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从旁边经过时,那蜡黄脸瘦子眼角余光瞥见玄澄,忽然眼睛一亮:“哟!还有个俊俏的小和尚!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血是不是也格外香甜?”说着,竟伸手朝玄澄脸颊摸来,指尖隐隐泛着青黑色。
他这一动,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
玄澄猝不及防,本能地侧身欲躲,却已被那青黑指尖擦过僧袍袖口。袖口布料瞬间发黑、脆化,化作飞灰!一股阴冷诡异、带着腐败气息的毒力,顺着接触点便要往他手臂经脉钻去!
慧轮勃然大怒:“放肆!”一掌拍出,掌风凛冽,直取瘦子胸口。他修为已至先天中期,含怒出手,威力非同小可。
那瘦子怪笑一声,不闪不避,竟也一掌迎上!“砰”的一声闷响,双掌相交!慧轮只觉对方掌力阴柔滑腻,更有一股腐蚀性的毒劲逆冲而来,他急忙运功相抗,却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臂隐隐发麻!心中骇然:这星宿派一个普通弟子,竟有如此内力?
瘦子也晃了晃,脸色更显蜡黄,眼中却凶光更盛:“老秃驴有点门道!但中了老子的‘腐心掌’,看你还能撑几时!”他认定慧轮已中毒。
就在这时,玄澄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抬起被毒力侵蚀过的右臂袖子,看着那截化为飞灰的袖口。师父与对方对掌时,那股侵入他体内的阴冷毒力,并未如预想般扩散肆虐,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