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煌国主对李秋溟的逝世表示了哀悼,对玄澄这位“圣僧”也礼遇有加,但涉及逍遥派内部事务,皇室并未过多干涉,只是提供了必要的便利。玄澄在西煌都城停留两日,略微了解西域风土人情后,便婉拒了护送,孤身一人,向西而行,前往天山。
天山山脉,横亘西域,群峰耸峙,终年积雪。悬天阁并非建于最高峰,而是位于一处极其隐秘、三面绝壁、仅有险峻鸟道可通的奇绝孤峰之巅。峰顶经年云雾笼罩,寻常人根本无法寻觅,更别说攀登。
但这些对如今的玄澄而言,并非难事。他按照灵姥所描述的大致方位,以及怀中玉佩对同源气息的微弱感应,在茫茫天山之中寻觅了三日,终于找到了那处云雾深锁的孤峰。
仰望那近乎垂直、光滑如镜的万仞绝壁,玄澄深吸一口气,琉璃玉身微微发亮,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贴壁游走的清光,施展出融合了凌波微步精髓与自身对气流掌控的全新身法,沿着那些几乎不可见的岩石缝隙与冰霜棱角,向上纵跃。
罡风凛冽,足以刮金裂石,吹到他身周三尺,却被那层无形的琉璃气场所阻,化作柔和的涡流。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寒气越重,但对已是宗师之躯、拥有琉璃玉身的玄澄来说,影响微乎其微。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轻轻一跃,踏上了峰顶。
眼前豁然开朗。峰顶竟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平坦之地,并非想象中冰天雪地,反而温暖如春,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精巧绝伦,宛如仙境。充沛的天地灵气在此汇聚,形成淡淡灵雾,更添缥缈之感。这里显然被上古大阵改造过,自成一方小气候。
他刚一现身,立刻惊动了守卫。
“什么人?胆敢擅闯悬天阁禁地!”清叱声中,四道窈窕矫健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从不同方位飞掠而至,瞬间将玄澄围在中央。正是灵姥提过的贴身剑婢——梅、兰、竹、菊四剑。四人皆着白衣,容貌秀丽,气质却冷冽如冰,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剑气含而不露,竟都有接近先天的修为!
玄澄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灵姥所赠的“九天令”,亮于掌心。
四女一见那令牌,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却未放下,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令牌与玄澄(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之间来回扫视。梅剑作为四婢之首,强抑激动,沉声问道:“九天令!此令乃尊主信物,从不离身!你……你是从何处得来?尊主人呢?”
玄澄又将无崖子所赠的逍遥掌门玉佩取出,与九天令并置于掌中。玉佩温润,与九天令气息隐隐呼应。
“灵姥前辈与李秋溟前辈,已于数日前,在西煌冰窖……相继仙逝。”玄澄声音平和,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临终前,灵姥前辈将此令交予贫僧,命贫僧持此令与玉佩,前来悬天阁。”
四剑婢如遭雷击,娇躯剧颤,脸色瞬间苍白。“不……不可能!尊主她神功盖世……”菊剑性子最急,脱口而出,眼圈已红。
梅剑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玄澄:“阁下所言,可有凭证?仅凭令牌玉佩,如何证明尊主遗命?又为何……是阁下?”她心思缜密,悲痛之下仍未失去警惕。
玄澄理解她们的怀疑与悲痛。他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体内那融合了逍遥派三大神功精髓、兼具纯净琉璃特质的气息,缓缓释放出来。同时,他右手食指伸出,一缕温润平和的琉璃真气透体而出,于指尖上方三寸处,凝结成那枚薄如蝉翼、透明晶莹、内蕴星云漩涡的奇异“琉璃符”。
这气息,这真气特质,尤其是那枚蕴含生死轮转真意却又截然不同的“符”,让四剑婢浑身巨震!她们跟随灵姥多年,对逍遥派武功气息再熟悉不过!玄澄此刻展现的,分明是极为精纯高深的逍遥派内力,且隐隐超越了她们所知的范畴!那枚“符”的感觉,更是与尊主的“生死符”同源而异质,玄奥莫测!
“这……这是……”兰剑失声。
“尊主的‘生死符’……但又不一样……”竹剑喃喃。
梅剑看着玄澄那澄澈平和、毫无杂质的眼眸,又感受着那浩瀚纯净、令人心生亲近与敬畏的气息,再联想到尊主多年寻觅传人的执念,以及无崖子师叔祖的信物……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尊主若非极度认可此人,绝不可能将九天令交出,更不可能让其学会如此核心的逍遥派绝学(虽然似乎变异了)。
她忽然单膝跪地,抱剑行礼:“属下梅剑,参见尊主!”声音虽带哽咽,却坚定无比。
兰、竹、菊三婢见状,也毫不犹豫,齐齐跪倒:“参见尊主!”
玄澄连忙虚扶:“诸位请起。贫僧玄澄,受前辈重托,惶恐之至。日后悬天阁事务,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四剑婢起身,梅剑抹去眼角泪痕,神色已转为恭敬与坚定:“尊主既持九天令与祖师信物,又得老尊主真传,便是我悬天阁新主!梅兰竹菊,暨九天九部,誓死效忠!”她转身,对远处楼阁方向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在山巅回荡。很快,衣袂破空之声连绵不绝,一道道白色身影从各处殿宇、山林中飞掠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气息强弱不一,但纪律严明,片刻之间,便在玄澄面前的空地上整齐列队,人数不下两百,齐齐躬身行礼:
“九天九部,参见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