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带着兴奋不已的可莉，绕过了风起地正面那片开阔的草野，来到了一处鲜有人至的隐蔽湖湾。
这里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也被茂密的林木遮蔽。
山壁隔绝了远方的视线，也阻断了风的通路，让这片小小的湖湾静谧得同一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
就算在这里弄出再大的动静，等骑士团的巡逻兵听到声音再赶过来，也早就人去楼空了。
完美的试验场。
“大哥哥，大哥哥！我们要怎么改良呀？”
可莉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她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奔跑而红扑扑的，一双绯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期待。
她踮起脚尖，从背后那个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标准的“蹦蹦炸弹”。
“给！”
她献宝似的，用双手将炸弹递给顾修。
那是一个用红色皮革包裹的、有着两只长耳朵和天真笑脸的玩偶。谁也无法从这可爱的外表下，联想到它内部填充的、足以将一辆运货马车掀上天的烈性火药。
顾修接过了炸弹。
入手一沉，分量不轻。
他没有像寻常的炼金术士那样，取出繁复的炼金台或是各种精密的量具，而是就地盘腿坐下，将那颗危险的玩具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可莉也学着他的样子，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
“看好了，可莉。”
顾修的声音很平稳。
他闭上双眼，整个世界瞬间在他的感知中褪去了色彩与形态，只剩下最本质的能量脉络。
下一刻，双眼猛地睁开。
“满级悟性”全力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那颗蹦蹦炸弹的内部结构被彻底洞穿、解析。原本在他看来还算精巧、但依旧显得杂乱无章的火元素回路，此刻变得如同孩童涂鸦般粗劣不堪。
无数可以优化的节点，无数可以重构的路径，在他脑中同时涌现。
“传统的炼金术，是通过材料的堆砌，用量变来引起质变。”
顾修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让可莉听得入了神。
“但我现在要教你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质变，所引发的崩坏。”
他的手指在炸弹那光滑的皮革表面轻轻划过，指尖萦绕着一缕旁人无法察觉的、淡青色的风元素流光。
他没有改变炸弹那标志性的可爱外形。
那是属于可莉的风格，是这件毁灭性武器唯一的“童真”。
他所做的，远比改变外形要来得更加深刻。
风元素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刻刀，以纳米级的精度，悄无声息地渗入炸弹内部。它们没有触碰那些火药，而是开始重组、编织那些承载火药的结构。
一个更加精密、更加稳定、也更加疯狂的能量回路正在成型。
“以火元素为燃料……但单纯的燃烧，效率太低了……”
顾修的脑海中，闪过他曾经领悟过的那一丝“核爆法则”的皮毛。
那是宇宙间最极致的能量释放形式之一。
他尝试着，将那丝法则的理念，小心翼翼地、以一种模拟的方式，编织进这颗小炸弹的核心引信之中。
这不再是单纯的燃烧。
这是将火元素进行极致的压缩，再于百万分之一秒内，诱使其产生链式裂变。
“核心点火温度不够，需要一个瞬时高温源……加入一点‘不稳定同位素’的构想，让元素本身变得更容易被撕裂。”
“爆炸范围需要约束，不能让能量向四周均匀发散，那太浪费了……利用风压，在爆炸的瞬间形成一个向心收缩的内爆效应，将所有能量先行压缩到极致，再由单点向外爆发……”
顾修的嘴里，不断念叨着可莉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词汇。
他的手速快得出现了残影。
可莉只能看见，大哥哥的手指在蹦蹦炸弹上跳舞，那颗炸弹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短短三分钟。
一切归于平静。
顾修的手指停了下来。
改造，完成。
从外表看去，膝盖上的蹦蹦炸弹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
可莉揉了揉眼睛，她总觉得，炸弹脸上那标志性的可爱笑脸，似乎变得诡异了一些。
那笑容的弧度没有变，但内里，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暗红色微光。
“好啦。”
顾修将炸弹递还给可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递一个刚刚摘下的苹果。
“去吧，把它丢进那个湖里试试。”
他提醒了一句。
“记得，丢远点。”
可莉双手接过炸弹。
她没有感觉到重量和质感有任何变化，但出于对顾修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的信任，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嘿咻！”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后退了好几步，摆出一个用力的投掷姿势。
“蹦蹦炸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