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指,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泥土之中,指甲在巨大的力量下翻卷、剥落,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那双曾经清澈如古井的眼眸,被血色的疯狂彻底占据。
痛苦。
挣扎。
以及对往昔犯下罪孽的、永无止境的救赎。
他此后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在荒野中的孤独流浪,都不是为了享受任何荣光。
更不是为了站在什么顶点。
他只是在赎罪。
为了洗清自己化身“狼鬼”之时,双手沾染的无尽杀戮。
这种深沉到镌刻进骨髓里的男人味。
这种独自背负着千年罪孽,在黑暗中沉默前行的沉稳与决绝。
瞬间,让左侧画面里,那个只会对着管家大喊“老爷子”,为了一碗汤而大惊小怪的神代剑,显得无比的幼稚。
无比的单薄。
ZECT总部。
加贺美新脸上的那一丝嘲笑,彻底凝固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气,却拼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感,从胸腔直冲鼻腔,让他的眼眶瞬间发热。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个,在温暖的阳光下,追求着极致的美味,任性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一个,在无边的黑暗中,背负着血海深仇,痛苦得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他们明明拥有着同一张脸。
原来……
原来是这样吗?
加贺美低声呢喃着,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如果……”
“如果神代剑那个家伙……”
他的眼神,第一次,对那个总是惹他生气、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同情。
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如果不幸背负了那样沉重的命运,他竟然……也能变成这样一个……”
一个让人心疼。
又让人敬畏的,悲伤战士吗?
这一刻,全宇宙的观众,都从那极致的反差中,读懂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神代剑那种看似荒谬的、缺乏常识的傲慢。
他那种永远追求顶点,不允许自身存在丝毫瑕疵的偏执。
现在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在残酷命运真正降临之前,最为纯真、也最为珍贵的自我保护?
一个是为了体验生活,将喝一碗汤,当做一场华丽盛大的冒险。
一个是为了寻找灵魂的出口,将每一次战斗,当做唯一的救赎。
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神代剑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反而,为他那个永远优雅、永远从容的形象,赋予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