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那三声惊天动地的雷鸣,不仅仅是宣告了川田和铃木的末日。
更是三记沉重无比的丧钟,狠狠敲碎了山谷中每一个日军士兵的灵魂。
爆炸的冲击波还在山谷间回荡,滚滚的烟尘遮蔽了天空,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亲眼看到,那象征着师团最高权威、被视为精神支柱的指挥部高地,在刺目的白光中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
师团长阁下……旅团长阁下……就在那里。
一名正在给伤兵包扎的卫生兵,手里的绷带无力地滑落,他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名趴在掩体后,刚刚还在疯狂射击的老兵,此刻枪口垂下,杵在泥土里。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不住地抽搐,最后,浑浊的泪水混着硝烟的尘土,划出两道肮脏的沟壑。
指挥部,没了。
将军,阵亡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炮弹都更具毁灭性。它像一种无形的剧毒,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信念”的防线。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失去了指挥的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像一群被捅了蜂巢的黄蜂,在狭窄的山谷里没头没脑地乱撞。
有的士兵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对着远处那尊钢铁巨兽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哭喊着“投降”。
更多的,是那些深受武士道毒害的军官。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无法面对战败的耻辱。一名少佐踉跄着退到一块岩石后,面朝东方,整理好军容,然后决绝地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声,淹没在战场的余音里。
然而,在这片崩溃与绝望的海洋中,还有一个不肯沉没的疯子。
第11混成旅团参谋长,坂本龙一。
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的双眼,燃烧着一种非人的、野兽般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辆在完成了精准打击后,正缓缓调整车身,履带碾压着碎石,仿佛是在进行一次胜利巡游的虎式坦克。
那份从容,那份蔑视,彻底点燃了坂本龙一最后残存的理智。
“不!”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他撕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挣扎着爬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他拔出了那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祖传武士刀,高高举起,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和破风箱般的嘶吼,强行灌入周围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耳中。
“不要怕!不要后退!”
“师团长阁下已经为天皇尽忠!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他用刀尖指向那辆虎式坦克,眼中血丝密布。
“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灵魂,去炸毁那辆恶魔战车!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帝国的荣耀!”
“板载!”
这声绝望的嘶吼,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那些濒临崩溃的士兵心头。
残存的、尚能动弹的约两千名日军士兵,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岩石上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
他们的眼神,从空洞、迷茫,渐渐被一种名为“毁灭”的情绪所填充。
是啊,没有退路了。
那就一起毁灭吧。
“板载!”
不知是谁第一个响应,紧接着,应和声便汇成了一片狂热的浪潮。
这两千名被军国主义思想彻底格式化了大脑的士兵,红着眼睛,发出此生最后的嚎叫。他们端起步枪,枪口上寒光闪闪的刺刀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更有甚者,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捆在一起,用布条死死绑在胸前,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炸药包。
他们汇聚成一股污浊、混乱、却又带着决死意志的人浪,朝着那辆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虎式坦克,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两千人,对一辆坦克。
这注定是战争史上最为惨烈而又荒诞的一幕。
装甲指挥车内,卫中行透过狭窄的潜望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股汹涌而来的人潮,看着那些被狂热所驱使、扭曲变形的面孔,嘴角勾起一丝极度厌恶与不屑的冷笑。
“想玩玉碎?”
“想用人命来换我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