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重新开始奔涌。
被定格在半空中的落叶，悠悠然飘落在地。
雄霸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他只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大汗淋漓地瘫倒在地。
他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石阶上，那位老人。
那位以一己之力，让整个九州武林都为之失声的剑圣。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盘坐的姿势，但身上最后的一丝神韵，也随着元神的溃散而彻底湮灭。
他化作了一尊真正的，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枯骨。
一阵悠长的叹息，自天穹之上响起，透过光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苏尘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惋惜，仿佛在为一位真正的求道者送行。
“天不生我独孤剑，万古剑道如长夜。”
“他以凡人之躯，不惜燃尽三世轮回积累的全部魂力，才换来了这停滞时空，斩出这惊艳万古的一剑。”
“可惜……”
苏尘的声音顿了顿，那两个字，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天命难违，哪怕强如剑圣，最终也败给了这一丝冥冥之中的意外。”
轰！
苏尘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九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死寂过后，是冲天的喧嚣与哀叹。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步惊云！都怪那个步惊云！他为什么要手贱去碰一下！”
“天亡剑圣！非战之罪！这……这简直是千古奇冤！”
无数看客捶胸顿足，双目赤红，仿佛那个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人，是他们自己。
那种已经用指尖触碰到了神之领域，却在登神的前一刻，被一只蝼蚁无意中推下万丈深渊的巨大落差感。
那种眼睁睁看着最璀璨的烟花在升空到顶点，即将绽放的前一瞬，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的极致悲凉。
这种感觉，比任何煽情的文字，都更能撕裂人心。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落幕。
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由凡人挑战天命，并且几乎成功的时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悲壮地画上了句号。
天穹之上，苏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悲剧做了最后的注脚。
“此剑二十三，名为‘灭天绝地’。”
“他在这一刻，已经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剑道的上限。”
“其锋芒，甚至已经凌驾于所谓的陆地神仙之上。”
光幕流转，一行磅礴的金色大字，最终定格。
【十大逆天枭雄榜，第七位——剑圣，独孤剑！】
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那比冰雪还要冷的眼角，悄然滑落。
这不是同情。
更不是怜悯。
这是身为一名剑客，对另一位将剑道推演到极致的前辈，最崇高的致敬。
同时，也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因为他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辉煌到让人不敢直视，却又残酷到让人肝肠寸断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