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摩天崖上,乃至九州六合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苏尘那句“为一国之后世,硬生生地借了三百年国运”的话音落下时,被强行抽空。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人耳膜嗡鸣,血液冲上头颅,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度,只有彻骨的冰寒。
借国运。
三百年。
这八个字,超越了武学,超越了生死,甚至超越了神话的边界,化作一种无法言喻的禁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生灵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天际那片光幕之上。
那份期待,已经扭曲成了某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执念。
终于。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随着苏尘那震慑灵魂的开篇词落下,天际那道金色的光幕剧烈颤抖。
光芒并非如之前那般绚烂绽放,而是向内收缩,坍塌,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画面再次铺展开来。
没有想象中移山填海的滔天伟力。
也没有万剑归宗、席卷天地的宏大场面。
一片深邃、幽暗到极致的背景,占据了整个光幕。
那是一种纯粹的虚无,仿佛宇宙未开之前的混沌,冰冷,死寂,透着无尽的压抑。
在这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心,一点幽光浮现。
随即,幽光扩散,勾勒出一张轮廓。
一张硕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青铜面具,缓缓地、一寸寸地,从那虚无中挤压出来。
面具的工艺古朴到了极点,带着一丝森冷的铁青色。
上面没有龙凤麒麟的祥瑞图腾,只有一道道扭曲交错的纹路。
那些纹路,杂乱无章,却又仿佛暗合某种玄奥的至理,细看之下,宛如九州大地的山川脉络,又似一张张在痛苦中呐喊的无声面孔。
三百年来的血与泪,王朝的兴衰与沉浮,尽数被烙印在这张冰冷的面具之上。
然而,这一切的震撼,都不及那面具之后,睁开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它看过繁花盛开,也看过王朝倾颓。
它看过沧海化为桑田,也看过星辰起落轮转。
岁月与时光,在这双眼眸中,失去了意义。
在那深邃的瞳孔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灵的情感波动。
没有喜悦。
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如万载玄冰般彻骨的理智,与一种超脱于凡尘俗世,近乎于神性,又近乎于绝对虚无的孤独。
就在九州万民被这双眼睛看得灵魂都为之冻结时,苏尘那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赞叹,甚至夹杂着些许敬畏的解说声,缓缓响起。
“在大唐盛世那繁花似锦的背后。”
“在每一个权谋交织、血腥倾轧的阴影中。”
“都隐藏着一个让神魔都为之忌惮的影子。”
苏尘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最紧绷的心弦上。
“其名为,不良人。”
“而坐在那无尽暗影顶端,唯一的绝对主宰……”
“便是这位,被大唐历代帝王,皆尊称为——”
“不良帅的男人。”
话音落。
大唐。
长安,太极宫。
“哐当!”
一声脆响,原本端坐于龙椅之上,气度威严,俯瞰天下的李世民,手中紧握的玉杯脱手滑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