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苏尘的声音还在回荡,为那三百年的霸道功业,落下最后的注脚。
“他用这三百年修来的霸道,在原本已经枯竭的国运缝隙中,强行塞进了又一个辉煌的时代。”
话音未落,光幕中的画面,却陡然一转。
那镇压万物的金色光焰消失了。
那塌陷三尺的恐怖废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深、死寂的地下宫殿。
龙泉宝藏的大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可这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只有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大殿中央,不良帅的身影孤傲地伫立。
他身上那三百载功力所化的金芒已经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缠满绷带的枯槁身影。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李星云。
大唐皇室最后的血脉。
他的眼神稚嫩,却被一种决绝的火焰填满,手中紧握着一柄利剑,剑锋直指眼前这个庇护了他半生,也禁锢了他半生的男人。
天机阁内,苏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那平淡的语调里,浸染了一抹无法化开的悲壮。
“此时的大唐,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想要扶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唯有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袁天罡深知,只要他还在一天,只要他这尊不良大帅还镇压着四海八荒,李星云,便永远只是他羽翼下的雏鸟。”
“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天子。”
为了逼迫这最后的血脉彻底觉醒。
为了让那早已凋零的国运死而复生。
这位算尽了天下人心,算尽了千秋万代的老怪物,将他最后一次的算计,对准了自己。
画面中,袁天罡忽然发出了一阵大笑。
那笑声癫狂,嘶哑,在空旷的殿宇中碰撞出刺耳的回音,震得金银都在嗡鸣。
他张开双臂,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守,却在李星云的眼前,主动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一个对于三百年前的他,绝不可能出现的破绽。
一个对于三百年后的他,足以致命的破绽。
李星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懂!
他不懂这个男人为何要这么做!
但他体内的皇室之血,他背负的家国之恨,让他无法后退!
“啊——!”
一声怒吼,是少年最后的挣扎。
他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剑锋之上,朝着那洞开的胸膛,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显得无比清晰。
那一剑,刺穿了三百年的忠诚。
那一剑,也刺穿了三百年的孤独。
剑锋没入胸膛,带出的不是滚烫的鲜血,而是三百载积郁的寒霜与孤寂。
不良帅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锋,眼神中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那常年如山岳般挺拔,从未弯折过的身躯,终于缓缓跪倒。
咚。
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圈血泊。
那支撑着三百载岁月的胸膛,再无起伏。
只有喉间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
他颤抖着,抬起了手。
那只手,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摘下了那一副陪伴了他三百年的青铜面具。
哐当。
面具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面具之下,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